两人皆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方才入睡。

    第二日,两人皆是早早醒来。

    再见面时,听着苏绰英介绍今日的早点和扶风城哪里最热闹什么的,宋盈星只觉得脑子里像过上了大年夜一样,无数烟花此起彼伏地绽放,响个不停,脑子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

    唯独听到“取消生辰宴”几个字时,宋盈星虎躯一震,“你刚才说什么?”

    苏绰应抱臂面对着她,伸指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我说,今日的生辰宴或许会取消。”

    “那就取消了吧!为什么是或许呀?”宋盈星颇为激动,嗓门儿拉得老高。这可是她一直期待的事情。

    “但是……”

    “但是怎么了?”

    苏绰英放下手臂,瞥一眼宋盈星的后背,轻叹一口气,道:“但是术春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术春?你是想用生辰宴把术春引诱出来,然后让他帮我解了蛀颜花的毒?“

    “对。”苏绰英拉起她的手,眼中全是担忧、疼惜和懊悔,“对不起,我当初……”

    宋盈星先是故意“哼”了一声,随即大手一挥,“算了,不与你计较了。”她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那你……后背这些日子很痛吧?”

    苏绰英看着她心疼的样子,心中甚暖,摇摇头,“不疼。”

    “咱们还是先把生辰宴取消了吧。至于术春,他的目标是你,而不是生辰宴。你到哪儿他都有机会出现的,咱们先去首阳山吧,首阳掌门或许有办法呢。”宋盈星突然想到了苏母。

    上一世,最后是她亲手给了苏绰英致命一击,随后用同样一把剑自杀了。两人双双含痛抱憾而死。

    不应该这样的……

    昨日的事情突然,她肯定需要时间缓一缓。

    宋盈星仰头,撒娇一般,“但是咱么还是再待会儿吧。”

    “也好。我在扶风城中再找一找,也带你到处转转,如何?”

    “嗯……我……我有些不舒服……”宋盈星转身扶着头,“我在府里休息一会儿吧。”

    “又是头晕?”

    宋盈星一边扶头,一边点头,“嗯。”

    “那我留下来陪你。”

    “你还是赶紧去找术春吧!这个对我更重要!”她目光诚恳热切。

    “好吧。”

    近日来宋盈星确实老是感觉有些恍惚,起初在美颜堂这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因为那天是和沈闻卿一样用了美颜堂胭脂的原因,但近日却时不时也这样。

    不过好在每次时间都不会多长。

    所以苏绰英叫来下人吩咐好生照顾之后便也放心出去了。

    苏绰英出去不久,她就走出了苏府大门,朝主街走去。

    她先到宋氏钱庄的分号取了不少金银,让人搬到扶风城最大的酒楼,去找了这里的说书先生,用金子叫停了他的说书。

    她等候在酒楼的包房内,城中的说书先生一个个儿的都被找了过来。

    宋盈星将手中的金银全部分发给他们,让他们从今天的此时此刻开始,这一个月都不要在扶风城说书讲故事了。

    虽然现在生辰宴已经取消,而且小说中这个传播流言的源头,即她本人,已经止住了。但还是要把事情做得万全才好。

    当时的舆论造势,这些说书先生起了很大作用。

    反正都是花宋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为了把事情做到万全,宋盈星不仅让城中所有说书先生停业一个月,还在今日出苏府前,施术让在小说里与宋莹星合谋此事的苏家叔侄不小心摔折了腿。还给二人下了闭口诀。

    万事俱备!现在哪怕沈闻卿和路不羁没有赶来也没有关系了。

    宋盈星走出酒楼,对着阳光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准备在街上逛逛溜达着回去,却在看着太阳的那一下头晕目眩,眼前陷入黑暗。

    她仿佛被困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只听到周遭一片吵吵嚷嚷,其中似乎有一声陌生的冷笑。

    她以为这么多次之后,这次她真的晕倒在大街上了。

    但当她再次恢复光明的时候,自己却在酒楼大楼旁站得好好的。没有晕倒在地,但自己却从酒楼门口移动到了石阶边的角落。

    这是怎么了?又是这样……白日梦游?

    她往周围看瞧了敲,看到一群孩童欢欣鼓舞地四散而去,几个孩子穿过长街中间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苏绰英不知何时过来的,立定在街中间望着她。

    “苏绰英?”宋盈星像那些孩童般欢欣鼓舞地跑了过去,本想告诉他自己刚才又恍惚了,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让他为这种事情烦恼了。

    毕竟他现在可是真的很在意她呢。

    “苏绰英?”

    她连叫了两声,苏绰英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才恢复了神色。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现术春了?”

    “没有……”

    苏绰英自顾自地朝前走了两步,晃眼看到了旁边一抹红色,定睛一看,果然是秋海棠。

    于是他转向旁边的宋盈星,“昨日不是说了要带你去断肠坡看一看嘛,现在就去吧。”

    “好啊。”

    两人来到扶风城外的断肠坡,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漫山遍野的秋海棠花海,有的粉,有的红,几丛浅淡几丛浓,甚是鲜艳好看。

    “太美了!”

    宋盈星小心地穿入花丛中,苏绰英一如往常,站在外围看着眼前这美好的景象。

    花美,人更美。

    只可惜……

    苏绰英闭上满含忧伤悲戚的双眼,疲惫地长叹一口气。

    他走过宋盈星走过的路,穿花入海,来到她的身边。

    宋盈星已经从各处折了一大捧花,没一会儿,她就熟稔地编织出一个完美的花环,布着满满的红的、粉的海棠花。

    “嗯?”她笑脸吟吟将花环递了过去。

    苏绰英俯身,把头低到她跟前。

    她将花环放到他头上,扶正,端详了一下,甚好!锦上添花,美上加美!

    不过看到苏绰英肯配合自己,把这么鲜艳的花环顶在头上,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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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喜和欣赏之外,她还是心存感激的。

    于是她说到:“这么配合,奖励你一个要求。说吧,想要什么?”

    说罢,她竟不自觉想起昨夜蜻蜓点水的那一吻,突然感觉自己刚才说的话如调情一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没有发觉苏绰英现在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复杂的悲戚。

    “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苏绰英许久才问出口。

    宋盈星闻声抬眼,对上一双期待的眸子,很快躲闪开了。

    永远?

    永远……

    若是放在早前,她大概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很快地回复他“会”吧。

    可是现在……她……

    这几日的相处似乎快要让她忘了自己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是现在一个“永远”如同当头一棒,将她的心和脑都敲得混沌。

    沉吟片刻,她仍是不知如何回复,心虚地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几次却无法吐出话。

    在一片混乱下,好不容易给自己编了一招太极,她要张口之际,却突然被苏绰英施术定住身体,嘴巴也说不出话了。

    “这些日子,我真的忘却了很多事情……可是发生了的就是发生了的,假的就是假的。我的身世不可改变,一个人也不会真的变成另一个人对不对?”

    宋盈星不明所以,她想挣扎,却动不了,她想说话,却张不开嘴,只能用力地望着苏绰英的眼睛,却看到他的眼睛那么哀伤。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哀伤,如同一场淅淅沥沥冷冷凄凄的秋雨。

    苏绰英将头上的秋海棠花环取下小心戴到了宋盈星头上,看着这张明媚动人的面孔,心中已经开始思念。

    他低头看向宋盈星手上的星雪环,“阿星,你知道吗?在我的功力消散之前,我对你的每一次心动和思念,都会落下一片雪花……星雪环的形成源于我对你一次次的心动和思念。所以这世上只有你能催动它,凭心念就可以。灵根消散,我的玄冰诀不会再生效,所以没有灵力可以产生雪花了。可是我对你的心动和思念并没有停。但今夜过后……该散的都会散了。”

    苏绰英凝望着宋盈星湿漉漉的脸,她簌簌眼泪流得不停。

    他轻手将她刚流下的眼泪擦去,然后将人抱起,小心地平放到了花丛中。

    他从花环上摘下一朵红色秋海棠贴到了她的额间,瞧了瞧,真像一个新娘。

    一个轻柔的吻落到了秋海棠上,同时落到宋盈星额头上的,还有一滴泪。

    双手被摆到腹上,手中出现了一把冰凉的剑。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现在我也不能用了……以后也没用了,就留给你吧。”

    这句话之后,她便只能眼看着苏绰英起身,挥手升起一个发着红色微光的保护罩,留下一道青色背影。

    “苏绰英?苏绰英!苏绰英!你回来……”

    她在心中呼喊,却一点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上方的天空,看着云被风一点点推着走。

    往日情景一个个浮现在眼前,苏绰英一步一步走出断肠坡,攥紧双手逼着自己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