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弄月,繁星闪烁。

    客房内,苏绰英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宋盈星。

    她为什么这一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她也重生了?不对……

    她身上怎会突然有能如此吸引大妖的灵根?

    她又是如何把痛感转移到自己身上的?

    ……

    想着想着,苏绰英又不禁想起在河边自己被她抱住安慰时并且非全然是厌恶的异样感觉,昨夜被她扯住衣角时的那一眼,还有今日……

    想到种种情景,苏绰英的心脏不禁加速跳动,深感烦躁。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咬牙切齿在心中道:“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手段比上一世高多了!不仅控我身体,还扰我心神!真是狡猾至极!委实难缠!”

    恨意正浓,他却瞅见屋外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渐渐逼近。说曹操曹操到,真是阴魂不散。

    宋盈星提裙蹑手蹑脚来到苏绰英房外,听了听动静,轻轻拍门,细声喊到:“苏公子——”

    “……何事?”

    “我这边幸得一盆奇花,特邀你一起赏花,沈姐姐和路不羁他们也一起。”

    “不去!”

    宋盈星觉得说清楚不是自己单独相邀才有可能让他同意,但没想到还是被一盆冷水毫不犹豫泼了下来。

    唉,这苏绰英被身世之苦所累,被仇恨蒙蔽,就是需要多看看这些自然之美的花花草草才对。

    她下定决心要把人请去。

    “哎呦!”她装作不小心摔了一跤,把门给扑开进去了。虽然演技很拙劣,但好歹是进去了。

    “无耻之尤!你一个女子,深夜闯入男人房间。意欲何为!”苏绰英眸色阴沉,按捺住自己想要抽剑的手,闭上眼睛,免得让自己眼中进入秽物。

    “我不小心摔进来的……苏公子,一起过去看看嘛。”宋盈星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里挪步。

    “站住!既然不小心摔进来了,那就请你再不小心滚出去!”

    “……哦!哎呦——”宋盈星做出转身出去的动作却故意不小心撞到门上,她仿佛皮球,回弹进屋内,大步流星转两圈,直接绕过桌椅,站到苏绰英的床榻边。

    她扶于床柱,微眯一眼瞧过去,还未来得及开口耍赖,榻上之人已经蹭一下跳下床去,离她一丈远。

    “请你自重!”苏绰英拔剑指向了她这个登堂入室之人。

    “我听你的话想滚出去来着,只是还不熟练这种出门方式,这不是撞上门给反弹过来了嘛……”宋盈星豁出脸和性命耍起了无赖。

    “你就真不怕我一剑刺进去?”苏绰英将剑逼近她喉间。

    宋盈星想强装镇定,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苏公子,其实我这番过来,除了请你赏花,是还有个合作要与你谈的。”

    “出去。”

    冷冷的两个字冰渣一样砸进耳朵,寒光闪动,凉意袭颈,一缕发丝掉落在地。

    她的呼吸快要凝住,后退几步,叉腰厉声喊起来为自己壮胆,“我说苏公子,有点诚意好不好?你脾气这么阴晴不定又这么不懂浪漫,我早就对你不感兴趣了好吧。但是——我现在不是痛感转移到你身上了嘛,我也烦呀,有了这般亲密的牵扯,偏你又是个目无下尘的。所以我是想和你商量一起去找到解开这种联系的法子的!”

    “如何解?”

    “一起?如何一起?”

    “听说明日你们便要启程了。你想想,你走了以后,我要是出现什么意外,譬如再来个大蛇什么的,那你不是白白受我牵连嘛。”宋盈星越说越没底气。

    “哼!”苏绰英冷笑一声,“所以你想让我留下来当你的护卫不成?你当苏某是三岁孩童这般好骗吗?”

    “我不是要留你在此,我是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离开宋府去找解开之法。”

    “你说了半天不还是要缠着我?休想。”

    “切。”宋盈星故作轻蔑冷笑,“少自恋了自恋哥!你以为你有多迷人啊!是,在见到你之前,我是听信传言,对你有诸多幻想,但昨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你还不如路不羁呢,人家热情爽朗可比你这种怪脾气的冰山招人喜欢多了。我宁愿喜欢他也不会喜欢你的,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再压上一个秤砣吧。”

    “你也不许喜欢路不羁!”

    “……”

    宋盈星初听还以为这是什么霸总语录,下一刻便想到:上一世原身确实也仗着前娃娃亲对象的身份没少掺和在沈闻卿和路不羁中间,属于是两头儿霍霍。想来,苏绰英要为师姐的爱情之路扫清这个最大的障碍吧。

    那既然如此,不如转变方法,将计就计,顺势而为?

    “那你可管不着!我就是喜欢路不羁了。”

    “不准!”苏绰英眸色阴沉,将剑悬空逼近,沉吟片刻,换了语气,“好!合作。你与我一起去找到解开痛感转移的方法。”

    “你答应了?”宋盈星眼前一亮。果然,悬在她面前的利剑已经回到主人手中。

    “有一个条件。只要你服下这个,我就答应你。”苏绰英拿出一个小木盒。

    “这是什么?”黑灯瞎火的,宋盈星走近也看不清啊。

    苏绰英伸手一指,桌上的烛火“呼”一声点亮了,“只要你肯服下它,我便答应你。”他来到桌边打开盒子,将一粒褐红色的小丸放于桌上。

    “会怎样?”宋盈星觑着眼,这东西一看就是毒药,只是不知道怎么个毒法。

    “这是蛀颜花的种子,人服下之后,它会在人体内生长,现于背部,七日生根,七日发芽,七日长枝,七日长叶,七日开花。待到服用者背上花开之日,就是脸溃烂之时。因为脸上的精华都会被蛀颜花吸收,作为最后盛放的养分。”

    “下手真要这么狠吗?”她相信这绝对是这样一颗种子。

    “此花只蛀颜,不蛀命。你不会身死,性命无虞。这便是我的条件,用与不用,随你。”苏绰英推出一串冰花悬于二人之间、烛火之上三尺处,“这串冰花融化之前你可以选择出去或是服下它,过时不候。”

    只见掐如手掌,宋盈星把心一横伸手握住这串雪花,同时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的蛀颜花种子放进嘴里。雪花顷刻在手心化掉,而褐红色的种子也已经被吞咽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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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好歹是个机会,总得迈出这一步才行。

    苏绰英目光微颤,似乎颇感意外,不过下一刻眼角便浮起晦暗不明的笑意。他从乾坤袋中拿出纸,破掉手指快速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宋盈星看过去,纸上最右侧两个大一点的字,写的是:请柬。

    “既然宋小姐执意要同行,那苏某邀你参加我八月十五的成人生辰宴。这是苏某发出的第一份请柬。”

    他难道不知道在那场生辰宴上会发生什么吗?为何还要举办?

    宋盈星听着苏绰英说话的声音毫无起伏和一点生气,看着桌上那张由鲜血写就的请柬,感觉像是一道写满诅咒的符纸……她第一次站在苏绰英身边感到不寒而栗,垂着的双手不自觉捏住了裙侧。

    蛀颜花都吃了,又何惧一张生日宴请柬呢?

    无论他想要干什么,哪怕这真的是一张死亡邀请函……那她就做这个向死而生的破局者。

    她也没得选。

    她拿起那张纸,放到烛火上点燃,扬首望向苏绰英的眼睛,目光决绝,“我接下了。”

    顺纸燃烧的火苗快燃烧到手上,宋盈星才忙把它丢到地上。

    屋内烛火摇曳,苏绰英锋利冷漠的凤眼中火焰燃烧,飘飘渺渺中站定着一个坚定的身影。

    宋盈星两手一拍,□□许久的身体终于松散下来,歪头看向晦暗不明的那张脸,“怎么样,苏大公子?我许了你两件事,你还差我一件呢?随我去赏花吧。”

    “不了,你请自便吧。”苏绰英觉得所谓赏花本就是个名头罢了,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便更没有这个必要了。于是他走到门口把手扶在门边,准备体面地送客。

    “不公平,你还欠我一件呢!吃一颗蛀颜花种子换你今晚这点时间不过分吧!”

    苏绰英勉强答应。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两人过来正好遇到花开的时刻。

    只见花盆上那一朵蓝白色的花苞颤动,层层花瓣绽放,花心中间竟然长出一个身姿绰约的精灵舞者。她在庭院中翩翩起舞,散发出醉人的香气,令人沉醉。

    一舞终罢,花即枯萎。众人纷纷散去。

    宋盈星跟上路不羁,打听起灵市这个地方。

    据说此地明暗交易都有,每月开市一次,而明日正是本月开市之日。

    她想去进点货,同时打听一下避香珠。

    顺便问清收回九天玄火的方法后,她还愣是软磨硬泡,让路不羁再从火羽烈焰弓上拔下三根火羽给了她。

    远处月亮门后的暗处,一双凤眼看着嬉笑打闹的二人,目光沉沉。

    次日,宋盈星将三箱黄金收入乾坤袋中,在宋言斌的目送中和其他三人出发了。

    行进半日,他们来到一个树林掩映处。

    “那边便是灵市入口了。”路不羁向林中两棵异常高大的杨树指了指。

    宋盈星本以为可以有个向导……或者导购。但他们路上突然说要兵分两路,沈闻卿要先拿幻果去李家村。路不羁踌躇一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同行。

    没想到的是苏绰英竟顺从答应和她单独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