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金替嫁,猎户大叔轻点宠 > 第382章 抓住了!
    后厨管事老郑正在灶间门口训一个打碎盘子的伙计。

    他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油光光的,穿着一件比店里其他伙计都体面的青布短褐,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在后厨里说一不二的派头。

    若若和赵长风站在灶间拐角的暗处,没有急着上前。她看着老郑训完伙计转过身,快步走到后厨角落一间专门存放干货的小隔间里。

    隔间没有门,只挂着一块半旧的蓝布帘子。若若无声地跟上去,站在布帘旁边,透过帘缝往里看。

    老郑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面本子,翻到中间一页,拿炭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从隔间里出来,走到传菜口喊了声“雅间三号催一下羊肉”。

    若若等他走远了,闪身进了小隔间,在堆放干辣椒和花椒的麻袋后面翻了翻。

    没有。

    她又摸了摸墙上松动的砖缝,也没有。

    赵长风在门口望风,回头看了她一眼。

    若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说本子在他怀里,随时揣着。

    赵长风点了点头说那就等他今晚对账。

    打烊时分,最后一桌客人终于走了。

    伙计们忙着收拾桌椅、刷锅洗碗,钱掌柜坐在收银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老郑端着一个茶碗从后厨晃出来,走到收银台前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从怀里掏出那个皮面本子,翻开。

    “本月雅间共预订二十六桌,实到二十六桌。”他把本子往钱掌柜面前推了推,“钱掌柜,你核对一下。”

    钱掌柜扶了扶老花镜,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若若站在收银台旁边的大花瓶后面,透过花瓶里插着的几枝干芦苇,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本子——每一页都分了好些栏,日期、时辰、雅间号、预订人、订金、实收,栏目标得清清楚楚。

    看上去规规矩矩,挑不出任何毛病。

    钱掌柜翻了半天,在本子上签了个字,把本子还给老郑。

    若若从花瓶后面无声地退出来,走到赵长风身边。

    老郑从收银台出来,穿过大堂往后院走,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他回头一看,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

    “郑管事,跟你打听个事。翰林院王编修家的管家,上回说找你订雅间不用排队?”赵长风的声音不高,语气像是在跟熟人唠家常,但目光稳稳地钉在老郑脸上。

    老郑的脸色变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那层油光在一瞬间被冷汗取代,但他很快就稳住了,上下打量了赵长风一眼——不认识。

    “你是谁?王编修家的管家怎么了?雅间都是按规矩预订的,你听谁胡说八道?”他的语气理直气壮,但眼睛已经开始往旁边瞟,似乎在找退路。

    “听王编修家的管家说的。”若若从赵长风身后走出来,站在老郑面前。

    老郑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两遍,忽然想起上上个月东家来店里巡视时他在后厨远远见过她一回——那个女人当时站在大堂里跟李涵说话,李涵对她毕恭毕敬的。他的喉咙猛地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声音变了调:“东、东家——”

    若若伸出手:“本子给我。”

    老郑的手抖得厉害,从怀里掏出那个皮面本子递过去的时候差点掉在地上。

    若若接过本子没有翻——她刚才在花瓶后面已经看清了,那个本子上记的都是能给人看的账。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老郑的肩膀,落在后院角落那间存放干货的小隔间上。

    “那个隔间里,还有一本。”

    老郑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若没有等他开口,径直朝那间小隔间走去。

    赵长风伸手在老郑肩上按了一下,把他按在旁边一张条凳上坐下。

    老郑瘫坐在条凳上,两条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若若走进小隔间,这回她没有翻麻袋后面,也没有摸墙上的砖缝。

    她站在隔间中央,环顾四周——这个隔间不大,四面墙都堆着装干货的麻袋和陶罐,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旧米缸,缸里插着几把舀米用的木勺。

    若若走到米缸前,伸手在米缸底部摸了一圈——缸底有个夹层。

    她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本跟老郑怀里那个一模一样的皮面本子。

    她翻开第一页。日期、时辰、雅间号、预订人、实收银两——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本和收银台那本不一样。这一本上记的,是“加价插队”的账。

    十二月十五,雅间一号,王编修家,加银一百两。十二月十八,雅间三号,兵部刘主事家,加银一百两。十二月二十,雅间二号,永昌布庄周东家,加银八十两。每一笔加价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是现银,不入柜上账本。

    若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本月加价雅间共十桌,合计私下收银九百八十两。她把本子合上,拿在手里走出隔间。

    老郑看见她手里那本油纸包着的本子,猛地从条凳上弹起来,被赵长风按了回去。

    钱掌柜听见动静从收银台赶过来,看着若若手里那本本子,又看了看瘫在条凳上的老郑,茫然地问老郑这是怎么回事。

    老郑低着头不吭声,手指死死攥着条凳的边缘,指节发白。

    若若把第二本账本放在收银台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合计私下收银九百八十两”,对钱掌柜说:

    “钱掌柜,这本是你签过字的那本。这一本,是老郑私下记的插队账。本月他私下收了九百八十两银子——这九百八十两,本不该收取,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你核对预订的时候,他给你看的是第一本。第二本藏在干货隔间的米缸里。你用第一本核对,他在第二本上收钱。两本账,一真一假,对得天衣无缝。”

    钱掌柜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一把抓过那本本子从头翻到尾,翻完最后一页时手已经抖得拿不住本子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郑——你——你做出这种事——”

    老郑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若若没有再看他,只是问钱掌柜他一个月工钱是多少。

    钱掌柜说二两银子。若若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你一个月工钱二两,这两个月暗中加价收了九百八十两。这些银子够你干多少年?”

    老郑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恐惧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若从收银台上拿起那两本账本,把第一本递给钱掌柜,说这是以后雅间预订的标准流程——预订必须经两个人手,一个登记一个核对,每天打烊后交班签字,不得专人专管。

    钱掌柜连连点头。

    她把第二本揣进袖中,走到老郑面前,低头看着他。

    老郑的肩膀还在抖,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这两本账,我带走。你自己的账,你自己去刑部算。伙计提成你做得好,但私卖雅间是贪。贪我的银子,我不能留你。”

    她转过身,挽住赵长风的胳膊,朝火锅店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瘫在条凳上的老郑,对钱掌柜说了句“明天让李涵来一趟,把这两个月的账从头到尾翻一遍。雅间的预订重新排,之前被加价插队的客人送一份赔礼”。

    钱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出了火锅店大门,京城的冬夜冷得刺骨,街上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赵长风把她的披风又拢紧了几分,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袖中。他的手腕温热,脉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若若靠在他肩上,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很快就散了。

    “九百八十两。他不是头一回干,只是头一回被抓。”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冬天火锅店生意最好,绿叶菜只有咱们有。越是这样越要管得严——今天一个后厨管事敢卖雅间,明天就敢卖别的。以后京城所有铺子的账,每季都要派人来查,不能只靠李涵一个人盯着。”

    赵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远处东大街的灯火在雪夜里明明灭灭,风若火锅的三层楼依旧灯火通明,门口那两串大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明天这家店还会开门迎客,还会座无虚席,还会有人排队等位。

    但那个收银台后面的预订本子,再也不会只握在一个人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