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美忽然开口叫住了她:“林若若。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比我过得好,不是你抢了我的身份~”
林若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什么?”
何美美咬牙切齿,“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恨过我。你走的时候没有恨我,我派人杀你你也没有恨我,你坐在那里看着我签字画押,眼睛里连一点恨意都没有。你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是不是?”
若若转过身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说得没错,我不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有那个工夫,不如多陪陪我的孩子。你花了这么多时间恨我,到头来跪在这里签保证书的是你,不是我。你要恨,就继续恨吧。我只希望你记住——这份保证书上签的不止是你的名字,还有你爹娘和你夫君的名字。你若违反,毁掉的不止是你自己,还有他们。”
何美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若若把铁梨木匣子交给赵长风收好,转身走出了客栈大堂。
赵长风站在门口等她,猎弓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刻了一半的木刀。
他抬头看见她从大堂里走出来,把木刀往腰间一插,朝她伸出手。
若若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粗糙温暖,握住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何美美签完保证书后被何峻峰与李氏带回京城,交由承恩侯府严加看管,无令不得出府。
承恩侯府和永平侯府联名作保,承诺何美美若再有犯,两府甘愿同罪。
何旺流放三千里,充军边疆,家产充公。姚三杖四十,徒五年。侯三杖六十,革职永不叙用。刘大脑袋杖四十,徒三年。
铁手鹰与红蝎子交由大理寺另案审理,数罪并罚,押入天牢候斩。
黑松林四杀手因主动招供并协助抓捕,从轻发落。
消息传回赵家村时已是深秋。
枣树上沉甸甸的红枣挂满了枝头,若若坐在枣树下翻看刑部发还的案卷副本,赵煜已经七个多月了,正趴在她膝上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娘手里的纸张。
林若若把案卷合上放在一边,低头在儿子脑门上亲了一下,小家伙立刻攥住了她的一缕头发,咯咯笑起来。
赵长风从石场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远远看见她坐在树下笑,便把竹子放在墙根,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刑部的案子都结了。”若若把案卷递给他。
赵长风接过来翻了翻,把案卷放在石桌上。
若若靠在他肩上,看着满院子跑的孩子和渐渐亮起来的灯火,嘴角慢慢弯起来,轻轻说了句“那就好”。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嗯了一声。
案子尘埃落定,若若和赵长风却没有急着回赵家村。
这趟出门原本是为了追查三个孩子被栽赃的事,一路从赵家村查到府城,又从府城查到了京城的方向,如今事情了结,倒也不差再多走一段路。
“反正已经到府城了,从这里到京城快马也就几天的路程。”若若靠在客栈雅间的窗边,手里翻着李涵前几日送来的账本,越翻越觉得该亲自去看看。
她把账本合上,转头看向正坐在桌边擦猎弓的赵长风,“京城的铺子我还没亲自去看过。火锅店开了这么久,我这个东家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赵长风把弓弦松了松,抬头看着她:“那就去。京郊那座风若山庄买下来之后也没怎么去住过,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山庄是去年李涵经手买下的,说是园子不小,就是冬天冷,听说去年冬天管事的手都冻裂了。”
“那就把暖气装上。”若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眼里带着笑,
“正好是秋天,趁天还没冷透,把山庄的暖气盘好。往后冬天去京城也有个暖和的地方住。”
她顿了顿,手指在账本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不过我得先看看京城的铺子。李涵每月送来的账本我翻了好几遍,有几处账目想当面问问他。再说了,我这个东家连自家铺子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说出去让人笑话。”
赵长风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那就都去。先看铺子,再上山庄。”
两人说走就走,让山根和梁石带着几个孩子先行一步,自己和若若坐了骡车慢悠悠地往京城方向去。
李涵早得了信,在城门口接着,一见面就递上来厚厚一叠账本:
“东家,你可算来了。火锅店上个月又扩了一间雅间,生意好得不得了,京城那些世家子弟现在请客吃饭,不来咱风若火锅订个位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请客。方便面面坊的货供不应求,山河醉在京城酒肆里已经卖到十两银子一壶了,还是天天断货。”
若若接过账本却没急着翻,只是笑着说了句“账本回头再看,先带我们去铺子里转转”。
李涵嘿嘿一笑,领着两人在京城转了整整一天。
从杂货铺到山河醉酒铺,从方便面面坊到风若火锅店,若若每到一处都看得仔细——杂货铺的包装封口、酒铺的年份陈酿、面坊的压面机齿轮,火锅店门口等位客人的号牌和长凳,一件一件看过去,心里已经有了好几条章程。
看完四间铺子,天色已经暗了。
李涵提议先去他在京城的宅子里住一晚,明早再去山庄。
若若点了点头,坐在骡车上靠在赵长风肩头,闭着眼睛把今天看过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车窗外京城的街市正热闹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她的山河醉、方便面、火锅店,就在这片灯火里,从青州府一个小小的山村一路走到了天子脚下。
第二天一早,李涵赶着骡车带两人去了京郊的风若山庄。
山庄坐落在西山脚下一片平缓的坡地上,背靠青山,门前有一条清浅的小溪流过,溪水从山涧里淌下来,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溪边种着两排垂柳,柳枝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金黄,在秋风里轻轻摆着。
若若下了骡车站在山庄门口,秋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野菊花的香气,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地方比她在图纸上想象的还要好。
园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大,前后好几进院落,灰瓦白墙,回廊相连。
推开正院的门,迎面是一棵老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满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阳下闪闪发光,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东西厢房的窗棂上糊着旧窗纸,被去年的风雪吹破了好几处,在风里簌簌地抖着。
院子里种着银杏和枫树,深秋时节满树金黄与深红交织。
后院还有一片空地,一直延伸到山脚,长满了野草,草丛里零星开着几朵淡紫色的野菊。
若若站在空地上往远处看了看,心里已经盘算着以后可以种些什么——这边可以种几畦药材,那边向阳的坡上可以种两排果树。
山庄的管事姓秦,是李涵从京城牙行里挑来的,四十来岁,老实本分,在山庄守了大半年,把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领着若若和赵长风一间一间屋子转过去,边走边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