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什么？”夏知节只看见他动着嘴皮，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裴瑄眼睛看向玻璃窗外，“烟花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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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结束，时间像是被按下加速键，在紧张的美术学习中，夏知节的高二生活，已然过去一半，且距离等级轮换时间，还有三天，夏知节更加紧张。
在她的努力下，自己的速写终于在前两天，被老师拿来当优秀范例，在全班面前进行展示，受到认可的夏知节，在速写上更加认真。
俗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夏知节的速写虽提了上来，可素描却又出现了大问题。
今年南城的冬天，没有下雪，且降水频率比往常高出不少，天气雾蒙蒙的，长时间盯着画板看，让夏知节眼睛有些难受，在她揉眼的过程，她的画板被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用教棍敲响。
“这块的空间感呢？”一道女音传来，夏知节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轮班观察的Anna。
夏知节眯起眼睛去检查，确实如她所说，口轮匝肌处被自己塑造成一团浆糊，只是个平面。
Anna：“黑要黑下去，亮要亮起来。”
夏知节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接着她的塑造。
刚画两笔，她的椅子腿就被身后的人，用脚尖踢响，“起来。”简单利落的话，让夏知节毫不犹豫地起身站到一边。
“来所有人到我这来。”
一见Anna准备范画，那些偷偷打瞌睡的人，比认真画画的人还要主动，她们特意站到Anna视线盲区，再加上身前有人掩护，尽管是站着，也能睡得踏实。
改画的过程很快，只见Anna一边塑造一边讲解，很快，夏知节原先灰灰的画面，在她的改造下，立刻有了体积感，人物五官更加饱满。
“还有一点，就是我们在画画过程中，千万不要用手去碰画，手不像纸巾，擦了还会保留原先你们的黑白灰面，手擦到了，你的画就成一坨，知道了吗？”
班上人数不少，但发出声音却很细小。
Anna抬头往后扫荡一眼，那些正睡觉的，刚好被她发现，她回头继续塑造，嘴巴上说的却不是关于画纸上的问题：“这坐着睡，我都已经觉得够为难了，没想到还有高手，站着睡都比我在办公室，睡在躺椅上香。”
被阴阳到的人，在旁边人的提醒下，清醒过来。
Anna的话题仍在继续：“这马上开始分班，有些人能往前走走，有的人就只能继续呆着这。”
站在窗户外的徐锡，轻掸了下手里的烟，地上掉落零星几点的烟蒂，他胳膊撑在窗台上，腰背躬起，抖着腿，站姿随意，正抽烟的他，嗓音沙哑，但比Anna的声音更具有穿透力，“这里怎么还有睡觉的事？刚才谁在睡觉？需不需要我布置两张速写，让你晚上带回画？”
这里没人想画速写，徐锡话一结束，所有人站直身体，继续认真听课。
色彩课，与下雨天最不搭了，水池设在外头，这一趟出去，裤脚都能被浸湿，来水池清洗水通的，不仅有D班，还有A、B两班，在B班的胡舒，看到还在排队接水的夏知节，便绕了一圈，来到她面前。
“嗨！你们班下节色彩课？”
夏知节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桶，点了点头。
胡舒掌心落在她肩膀上，拍了两下，“那你动作可要快点了。”
“怎么了？”夏知节疑惑的看着她。
“你还不知道？”胡舒叹了口气，“月姐今天去你班随课。”
“什么？！”
D班众人，替夏知节回了这么一句。
“是的，月姐在我们班说的。”
“靠！快走，我颜料还没搅！”
“我也！”
夏知节也赶紧接上半桶水，与胡舒道别。
越是急，就越容易出乱子，班里一会“我刮刀呢！”又一会“大白！谁能借我点大白！”“谁能借我一点晴朗蓝！”“黄绿谁有？！”
夏知节安静的搅完自己的颜料，程秋月就进来了。
”今天临摹四十九页的。”
命令一下达，众人齐刷刷的翻开四十九页，用小刀将那页纸划下来，在对折夹到画板上，本就安静的氛围，因程秋月的存在，更加沉寂。
程秋月拿着教棍，绕了班级一圈，难得说了几句与色彩专业无关的话，“没几天就分班了，我希望在A班B班，都能看见你们的影子。”
她指着某人的画板，突然插嘴一句：“罐子画小了。”
声音太过严厉，班上的涮笔声都减轻很多。
“喂喂。”站在第三排的程秋月，敲打中间那人的画板，“人家这是什么颜色衬布？”
那人回：“暖色。”
“那你戳的是什么颜色。”
回过神来的那人，竟发现自己把衬布画成蓝色。
“撕了重画。”
程秋月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天气湿润，颜料不容易干，很难用其他颜料覆盖住。
高跟鞋声，越来越近，夏知节只敢用余光，偷偷丈量程秋月与自己的距离，眼见就要到自己这边时，她落笔的速度也放慢下来。
“干嘛呢！”夏知节的椅背，被程秋月敲响，“这都几点了，一个背景还没画完？”
夏知节咽了下口水，开始提速。
“太纯了。”她的画板再次被敲响，“加点环境色进去。”
最近一直在画蓝布，夏知节一时间手跟脑子没反应过来，她挑了抹湖蓝上去。
“暖布！”程秋月猛地用教棍，把那块有厚度的湖蓝擦去，“脑子呢？”
夏知节红着脸，清洗画笔，重新抹上一笔朱红。
二次塑造，对于雨天的色彩来说，耗时耗力，晚饭的铃声已经打响，程秋月也不挽留，“先去吃饭，吃完过来塑造。”
班里的人，瞬间一哄而散，但夏知节却没着急走，她起身半眯起眼睛，仔细查看自己的造型画歪没有，画布上的笔触，像毛毛虫似的，不好看。
夏知节坐回椅子上，没力气的弯着腰，用湿布把自己的刮刀擦干净，又将水桶里的画笔拿出来。
女孩眼睛空洞的看向笔尖，看着刷子的卷翘程度，她就知道，又该换副新的了。
“这里怎么还藏一个人？”
一道阴影落下，夏知节看到了裴瑄。
“你怎么过来了？”
“这都饭点了，小雨同学。”
夏知节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画上，她捧起脸，有气无力道：“哎，没胃口。”
“因为这画？”
女孩点了下头，“是的。”她摸了下鼻尖，手上的颜料也在不经意间沾染上去，“今天除了速写没有被老师批评外，其他两门都被老师指出问题了。”
“都有哪些问题？”
“素描上是体积和空间感，色彩是颜色调配和笔触。”
夏知节越说越没劲，“我是不是真的就不适合画画啊。”
裴瑄捏住夏知节的胳膊，给她按摩，“不是不适合，而是你太焦虑。”
夏知节抬眸看向他，不以为意，“太焦虑了吗？”
“对，在我看来，你是有进步的，虽然素描和色彩被老师说了，但这些只是小问题，整体框架，没有问题。”
“这样吗？”
“别太钻牛角尖。”裴瑄将掌心摊开，向女孩发出邀请，“那现在我们一块去吃饭？”
这一连几天，都是裴瑄带自己吃饭，而自己的钱全都用来买画材了，实在没有零钱请回去。
夏知节拉住裴瑄的衣角，一脸真诚，“裴瑄，等放假，我带你去吃火锅吧。”
“好啊。”裴瑄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
但这个假期，夏知节依旧没有腾出时间，轮班考试，她并没有发挥好，依旧停在D班。
她与沈芳回来趟林城，又在沈芳的引见下，结识了一位比他年长两岁的荣希白。
“知节啊，这位是你的希白哥哥。”
“希白哥哥好。”
对方礼貌回应：“知节妹妹好。”
荣希白目前就读于南城大学导演系，当年在美术统考中，斩获全市第三的好成绩。人如其名，长相白净，狭长的丹凤眼最是特别，身材体型与裴瑄差不多，但性格要比裴瑄更加内敛沉稳。
夏知节觉得沈芳的人脉挺清奇，荣希白这人，可从来没听她提到过。
回南城当天，荣希白也跟着一块回来，他也正巧与裴瑄撞个正着。
夏知节上前迎他，“不是说好下午再过来的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脸人约定好，只要夏知节回到家，两人就见面。
“反正在家也没事，不如早点过来，能早点看见你。”
“好…”
“呦，小裴来啦！”沈芳从门口探出头，招呼他，“正好，一块来吃个午饭。”
“好。”裴瑄应了一声。
荣希白这个时候走过来，打量眼裴瑄，问夏知节：“知节妹妹，这位是？”
差点忘记介绍了！
夏知节伸手，向裴瑄介绍着自己身边的人，“这位是希白哥哥。”
“哦，希白哥…哥？”裴瑄抬了下眉，看向夏知节。
希白哥就希白哥，希白哥、哥？
裴瑄的舌尖顶了下腮，嘴上挤出很难看到弧度，“希白哥好。”
“希白哥哥，他叫裴瑄。”
又喊一声？
荣希白伸出手，“听芳姨喊你小裴，不介意我也这么称呼你吧？”
“不介意的。”
等两人松开手后，荣希白吃痛的甩了甩手。
饭桌上，荣希白继续跟夏知节讨论美术上的事，裴瑄在旁听着，两人说的入迷，甚至夏知节一碗饭都没怎么吃，就要上楼去画画。
荣希白自然按住下她的手，“没事，不着急。”
沈芳也出声阻拦，“是啊，饭都没吃几口呢。”
裴瑄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慢速度咀嚼着嘴里的米饭，黑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夏知节，把她面前的那盘糖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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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夹到夏知节碗里。
“嗯，先吃饭。”
夏知节收回手，捧起碗，“好。”
“没事，我手机里也有几张画，我发给你，你先看看。”荣希白指尖简单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没一会，夏知节的手机就弹出几条消息。
“好厉害。”夏知节一点点翻看着。
“这以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好。”夏知节点头应着，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
到底什么画，让小姑娘看得这么投入。
裴瑄余光往旁边瞟了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顶上的备注。
希白哥哥。
裴瑄嗤笑一声。
刚要移开眼，夏知节就退出她与荣希白的聊天框，展示出整个微信联系人的页面，视力好的他，又一眼瞧见那一长串备注。
高、一、八、班、裴、瑄？
这下裴瑄彻底没了笑脸，他一声不吭的，低头吃完自己碗里的饭。
这可把沈芳看到呆了，她放下碗筷，贴心问道：“小裴，还想不想再吃点？阿姨给你盛点。”
裴瑄摇头，“不用麻烦了芳姨，我吃饱了。”
“芳姨，我们也吃好了。”荣希白放下碗筷，“那我跟知节妹妹先上楼了？”
“好好好，去吧。”沈芳同样也招呼着裴瑄，“小裴啊，你也一块上去吧。”
裴瑄挽起袖子，主动帮沈芳收拾起碗筷，“没事芳姨，我先把碗洗了。”
“哎！那哪能！小裴你就跟知节一块，跟你希白哥上楼去。”
“没事没事。”裴瑄抢过沈芳手里的碗，从余光里瞥了眼荣希白，“我就不打扰希白哥教学了。”
“那好，阿姨洗草莓给你吃。”
裴瑄点头，拿上碗就跟着沈芳走，但刚迈开一步，他的衣角就被夏知节拉住，“等我一会就好。”
女孩那双黑瞳，直直看着自己，裴瑄平静的眸光，愣怔了下，没一会，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嗯嗯，我等你。”
沈芳将洗好的草莓，送到裴瑄嘴里，“味道怎么样？”
“嗯，甜。”
沈芳放下心来，“看来那老板没骗我。”接着她又投喂一颗，“诶，小裴啊，你这理科班，学习还轻松吗？”
裴瑄咽下草莓汁，“还好，整天除了试卷还是试卷。”
“哎呦，那也挺辛苦的。”
裴瑄将碗里水甩干净，“我觉得知节更辛苦，而且她对自己的画，不太自信。”
沈芳也能感觉出来，夏知节每天都很紧张，她已经好几次撞见，夏知节抱着画板睡着。
“不过，这离美术统考也不远了，紧张点总归好点。”
裴瑄没出声。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荣希白。
“芳姨，知节妹妹在楼上画画了，我也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这么快？哦，那好，我送送你。”
“不用了芳姨。”
“芳姨，外头冷，你在家待着，我去送送希白哥。”
“好。”
两位少年，一前一后走出家门，大约有十米远，荣希白突然停了下来。
裴瑄也被迫止在原地，“怎么停下了？”
荣希白转身，冲裴瑄笑了下，“我只是把知节当作妹妹，没有其他情感。”
突如其来的解释，让裴瑄有些无措，“哦…”
“看得出你喜欢知节。”
说完，荣希白便笑着离开。
裴瑄重新回到房内，推开夏知节卧室的门，小姑娘正低头画她的画。
见裴瑄进来，夏知节拿起画板小跑到裴瑄面前，“怎么样？跟之前比，有没有变化。”
夏知节的悟性很好，荣希白不过简单指导几下，夏知节的画技就提高了不少。
“嗯，有变化。”裴瑄的眼睛从画板上移到她脸上，嘴角平平。
女孩瞧他一眼，“怎么了？看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裴瑄靠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夏知节，你给我的备注，再解释解释吧。”
“你看见了？！”被发现的夏知节，红着一张脸，抿起唇，视线从裴瑄脸上移开。
“怎么，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夏知节点了点头，见裴瑄脸色更加难看，她赶紧否认，“不是的！我就准备改了。”
“那我看你改。”
夏知节拿出手机，当着裴瑄的面，把那长串备注删掉，踌躇半天，她才放了个小黄豆捂住嘴的小表情上去。
“捂嘴是什么意思？”裴瑄看到这个表情，无声笑了下。
夏知节将手机熄屏，把脸转向一边，不打算告诉他。
但裴瑄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夏知节的脸再去被裴瑄的手捏住，轻轻抬起。
少年撇撇嘴，嘟囔着：“就不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如此惹人怜爱的表情，夏知节难以拒绝，随后她将自己的小巧思，告诉裴瑄：“因为你挺难哄的。”
裴瑄，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