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来临，但作为美术生，这个暑假就没那么轻松了，两个月的长假，被学校分走一个月，用来美术教学。
前半个月，无论是以基础还是零基础的，都是整体一块学，后半个月会有场考核，那时就会分出个高低来。
为此，夏知节前半个月，在学习美术上非常紧张，知道自己速写太过差劲的她，每天放学，也都会将速写板带回家，再画个几张。
可速写太过难练，四张下来，没一个让夏知节满意的。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夏知节看着自己的画，陷入深思，她趴在画纸上，碳笔的铅粉味，直冲她鼻腔，尽管呛得自己皱眉，夏知节也没个动静，她太累了，不想动弹。
刚收拾好厨房的沈芳，见夏知节屋里的灯还亮着，便自作主张地推门进入，见趴在桌上的夏知节一动不动，还以为是睡着了，都打算将人抱到床上的她，走到桌边就与夏知节那双黑瞳对视上。
“没睡呢？”
夏知节起身，轻声回应：“嗯，还没。”
刚才趴着，周围空气不流通，起身时，身上的燥热感愈加强烈，夏知节擦了把脸，将刘海撩上去，一直低垂的瞳仁，又见鼻尖上冒出了细汗，她便用指尖刮蹭了下。
可她忘了自己手上全是碳笔印，这么一刮蹭下来，白净的鼻尖，瞬间灰蒙蒙起来。
沈芳眯起眼，笑了一下，眼疾手快地用纸巾，把鼻尖上的碳笔粉擦干净，她看着夏知节掌心下的速写板，关切道：“这快半个月了，现在学得怎么样？”
夏知节胸腔起伏明显，她摇头否定，“不怎么样，速写对于我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沈芳拿起速写板，仔仔细细地看着夏知节的画，没一会就看出问题所在，“问题可能在你起形的时候。”
夏知节也知道，从第一步的起形阶段，她都没做好，也就别提后面的比例和衣服的褶皱处理了。
沈芳摸头安慰，“没事，这才刚开始，离美术统考还早着呢，我的女儿，我相信一定会越学越好。”
沈芳的话，重新点燃夏知节的斗志，将人送走后，夏知节又抱着画板，画了两张。
接近凌晨一点半，夏知节这才放下画板，准备洗漱睡觉，但在睡前，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眼，不看不知道，裴瑄与郑沫这两人，在九点多的时候，就给自己发了消息。
按照顺序，她先是给郑沫回去消息。
FoaM.：【知节！美术学得怎么样啦！啥时候结束啊！我都想你了！】
夏知节先是，对自己这么晚回复感到抱歉。
节节高升：【抱歉沫沫，我才看到消息。】
节节高升：【（引用内容）目前情况一般，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了，我也想你了。】
消息发送成功后，夏知节等了五分多钟，才确认郑沫是睡着了。
再接着，她又给裴瑄回消息。
X.：【小画家，学习的怎么样了？】
有时候，夏知节不得不感叹，两兄妹如出一辙的脑回路。
于是她给裴瑄回的消息，也跟郑沫的差不多。
节节高升：【抱歉，我才看到消息。】
节节高升：【（引用内容）目前情况一般，速写依旧是短板。】
夏知节也等了五分多钟，他跟郑沫一样，都没回应。正当她躺平准备睡觉时，手机发出了一声震动。
X.：【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是吗？夏知节心想着，但她还是乖乖给对方，阐明自己没睡觉的原因：【一直在画画。】
X.：【画得不顺利？】
节节高升：【有点。】
夏知节翻了个身，大腿自然担在抱枕上，引用裴瑄上一条：【这么晚，你怎么也没睡？】
裴瑄这次发来的是条语音：【在想个人。】
夏知节皱了下眉，好奇裴瑄到底是在想谁，怎么还失眠了。
但女孩忍住好奇，这毕竟是人家私事，直接就打听也不好。
节节高升：【好，那你想吧，我先睡了。】
毕竟明天就要分班考了。
对面的人，好长时间都没给个消息，夏知节等得眼皮直打架，刚要入眠，掌心就被手机震得发麻，裴瑄发来消息了。
X.：【哦。】
怎么感觉裴瑄生气了，但夏知节太困了，没再去细想，便睡了过去。
**
昨晚睡得晚的夏知节，走路都轻飘飘的，她来到学校后门，半梦半醒的，抓了个橡皮就走。
她继续低着头，顶着太阳往前走，可没走几步，就被一人挡住去路。
逆着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夏知节眯起眼睛才看清，黑瞳里出现的那张脸，让她困意消散一半。
“裴瑄？！”夏知节有些意外，这可是暑假啊，怎么这人这么起的这么早？
比上学都早。
“早上好啊！”裴瑄嘴角噙着笑，挥手与她招呼。
他的话比冷水都好使，夏知节慢慢把腿站直，“早上好。”
“吃饭了吗？”少年低头问起。
“吃了。”
夏知节回应完后，安静的看向裴瑄，看着看着，她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似乎消失了。
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夏知节背着书包，往前走了几步，而身旁的裴瑄，愣是一句话都没讲。
怎么突然又不出声了。
“你怎么了？”夏知节还是选择，主动问询裴瑄，她抿唇打量他一番，又道：“不开心了？”
“哦？”裴瑄抬眉，故意刺挠她一下，“原来小雨同学，能看出来啊。”
夏知节被说的，脸上一顿红，虽然不知道他不开心的点在哪，但秉持着既开了话题，就要把天聊下去，因此，走在他前头的夏知节，再次出声发问：“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突然吗？”裴瑄反驳她，但抬眼看到夏知节的第一秒，语气就软了下来，“这可一点都不突然。”
“是吗？”夏知节不认同，明明就是突然不开心的。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裴瑄撇了撇嘴，将脸稍微偏开她些，“你还知道要接着问我啊？”
夏知节诚惶诚恐，不禁瞪大些眼睛，“嗯嗯，既然你不开心，我就要问问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
“那昨天晚上怎么没问问我，在想谁？刚刚说吃饭的时候，怎么没问问我吃饭了没？”
裴瑄的语速过快，夏知节在嘴里捋了好几遍，才挨个做出回应。
“昨晚没问你，是因为我觉得那是你的私事，深问下去，感觉不太好，今早这事……”夏知节仔细想想，貌似自己做的确实不妥，是应该要问问裴瑄吃饭了没。
夏知节立刻改口：“抱歉！我应该问你早饭吃了没。”
小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太容易把别人的话，当成真话，就连故意逗她的这些话，都能很真诚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裴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喜欢，他抬手捏住夏知节的脸颊，微微俯下身，“早餐的事，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昨晚的事，夏知节，你要重新问我一遍。”
夏知节黑睫轻颤，脸颊往里挤牙的力，让她嘴巴不禁嘟起来，夏知节润了润嗓，将昨晚的话题，深入下去：“那你是在想谁睡不着的？”
裴瑄将两指松开，鼻尖溢出短促的笑声，他扯起嘴角，“我在想，一个叫夏知节的人。”
霎时间，夏知节脸红得不像话
“想我做什么？”她的声音低到地上。
反倒是裴瑄，一身轻松，还不急不慢的，单手插兜起来，“想你的手机是不是坏了。”
这句回应，倒让夏知节短暂的放松下来，她摇了摇头：“我的手机没有坏。”
“哦？”裴瑄往前迈步，凭一己之力，将两人的距离变为零，“那我为什么总收不到你的消息。
夏知节浑身发烫，感觉周围的空气，全被裴瑄身上的苍兰香抢走，她往后退两步，没一会裴瑄就跟上来。
没过多久，她的耳畔再次响起裴瑄的声音，“难道说，是我的手机坏了？”
“不是的。”夏知节不敢抬头，“我只是最近都在忙着画画，就没给你发消息。”
“嗯，知道的。”裴瑄往后退了一步，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今天分班考？”少年歪头问她。
夏知节点点头，“是的。”
“什么时候结束？”
每次都是六点半放学，夏知节估计这次也差不多。
“六点半。”
“好，知道了。”
裴瑄看了眼时间，聊得挺久了，也该放小姑娘走了，“好了，快上课了，先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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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见。”女孩乖乖的朝他挥手道别。
裴瑄的掌心，在她后颈轻拍了下，“嗯，考试加油。”
**
美术班级分成A、B、C、D等级，基础越好越靠前，夏知节跟着大部队，不出意外的来到D班门口，她望着挂在高处的门牌号，在一声重叹后，拿着自己的画材走了进去。
D班面积相较于前几个班，缩减了不少，人数也是几个班中最多的，画板架一放，就连走路都困难。
这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其他人的颜料盒或是踢翻别人的水桶，在拌嘴几句，班里热闹非凡。
程秋月带着教棍，从D班门口经过，只是停留片刻，原本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得不像话，跟在她身后的一位青年男子，与她简单招呼后，就走进了D班。
男人长得白净，留着一头长发，黑色齿轮发箍将刘海固定住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银白色大框眼镜占据他半张脸，唇边的胡茬被他处理干净，衣服层层叠叠却不拖沓。
突然亮相在众人面前的男人，在自我介绍时，言语的不连贯，暴露出存在他心里的紧张感，“同学们好，我叫徐锡，教素描的啊，同时也是D班的班主任，可能大家都没见过我，因为我今天也是刚到。”
三两句，就将大家的情绪从疑惑调动到开心模式。
气氛的轻松，也让徐锡也放松下来，说话也不错字了，“被分到D班的同学，不要气馁，我们是淘汰制，D班不是你们的终点，只是作为奠定你们冲向A班的基石，所以大家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就放弃自己，平日在素描上遇到的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们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同时，我们也很欢迎，你们能来找我们问问题，这也代表，你们对待美术的态度。”
后又随意聊了很多，等到六点半，大家伙一哄而散，六点四十的时候，夏知节背着书包，走出学校，门口聚集了很多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但夏知节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裴瑄。
她拉紧书包带，朝他走近。
“真巧。”裴瑄从身后拿出一个刚买的冰激凌，递给夏知节，“刚买好的，你就出来了。”
“谢谢。”夏知节接过后，舔了一口，是香草味的。
两人并排走着，夏知节时不时抬眸，悄悄打量着身边的少年，本以为裴瑄会问自己成绩情况如何，但冰激凌已经吃了一半，对方还是没出声。
夏知节踩着石阶，往前快走几步，在超出裴瑄半臂距离后，她扭过头再次看向裴瑄，这人依旧安静地吃着冰激凌，刷着手机。
好认真。
夏知节将吃完的纸筒丢进垃圾桶，背着书包绕到裴瑄另一侧，跟在他身后，她踮起脚尖，想知道裴瑄究竟在看些什么。
努力看了半天，手机屏幕黑乎乎的，什么都没看清楚，夏知节耷拉下眼皮，将滑落的书包背带重新放回肩上，她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从裴瑄面前经过，又在一臂远的距离停下脚步，一脸不服气地扭头看向裴瑄。
“裴瑄，你在看什么？”女孩语气平平问着。
裴瑄抬起眼皮，视线仅在夏知节身上停留一秒，便又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没看什么。”
“哦。”夏知节转身，刚走几步就又停下来，主动分享起她这次的分班情况，“我被分到了D班，基础最薄弱的一个班。”
“嗯。”裴瑄淡淡回应。
夏知节站在原地，嘴巴不自觉地撇起，她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眼前的，忽地一下，夏知节觉得那个被他攥在手里的手机，碍眼得很。
她走上前，一把夺走他的手机，两腮鼓起，不服气道：“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手机莫名被夺走，换做是谁都要愣怔一下，但裴瑄并没露出惊慌的样子，反而更加游刃有余，他单手插兜，站姿随意，瞳仁直勾勾地看着夏知节，随后低头轻笑一声，“夏知节，你这是在对我撒娇吗？”
这样的一句话，夏知节涨红耳朵，眼神躲闪，就在她偏开头的时候，裴瑄突然俯身，靠近她，两人鼻息相互萦绕，脑袋发昏的夏知节，到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正视裴瑄的时间，都记不清楚了。
夏知节的下巴，被裴瑄轻松抬起，少年直白的眼神，似乎要看穿女孩的脸，伴着一声短促的笑，耳畔响起裴瑄的声音。
“手机确实没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