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节指尖一顿，这句话像个抽氧泵，一点点的让她变得呼吸困难。
她一口喝光早已凉透的苹果水，明明胃里冰凉，可她还是觉得心头似火烧。
夏知节起身把窗户打开，等坐回椅子上，她看到了郑沫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FoaM.：【怎么样啊知节？我哥有跟你说嘛？】
夏知节先是退出与她的聊天框，指尖上划，往上翻看她与裴瑄的聊天记录，最终选择告诉郑沫，两人讨论天气的那段。
节节高升：【嗯嗯，问到了，你哥不开心的原因，是因为今天太热了。】
FoaM.：【太热了？】
郑沫不免有些惊讶，裴瑄的位置，可以说是班里最凉快的地方，哪里热到他了？要是说到热，也就课间去走廊上睹物思人，可也就十分钟啊！
节节高升：【嗯嗯，他还说，今天要是下雨就好了。】
【（摸摸头）GIF】
郑沫半信半疑：【他真的这么跟你说的？】
节节高升：【嗯嗯。】
接着夏知节连发三个可爱表情包，试图蒙混过关。
FoaM.：【除了这个，我哥还跟你说什么了呀？】
怕什么来什么，夏知节两指捏紧，脑中的恶魔在与天使打架，在天使的放水下，恶魔胜利了。
节节高升：【没有了哦。】
【（卖萌眨眼）GIF】
郑沫没见过裴瑄追人是什么样子，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只跟夏知节讨论天气问题，可夏知节的话，又让她不得不信。
躺在床上的郑沫，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没想到他哥追人是傲娇那一挂的，可恶的王泽，竟然敢耍她。
裴瑄这人压根娇夫不起来！
FoaM.：【好哦～】
【不过，这一整天都没见到我了，有没有想我？】
夏知节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怎么兄妹俩，说的话一模一样！
夏知节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轻松作出回应。
【嗯嗯，当然想啦！】
【（草地打滚）GIF】
FoaM.：【我也是！今天一整天，都见你班空空的，我的心，也跟着空空的。】
节节高升：【（摸摸头）GIF】
与郑沫的聊天算是结束，但这也让她犯难起来，都已经十多分钟了，她还没有回复裴瑄。
夏知节点开表情包库，先是发送出一个，一只牛站在草地上比“OK”的表情包。
但只发这个，有些单调，思来想去，夏知节还是打出一段字，发给裴瑄。
节节高升：【好的，那为什么会想到我？】
消息发送出去后，夏知节轻吐一口气，看着她发的这段内容，心里倒美滋滋起来，自己的这句话，压根挑不出毛病。
一直盯着手机看的裴瑄，看到这条消息，鼻间溜出笑意，舌尖顶了下腮，向夏知节发起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夏知节端坐在书桌上，安静的看着裴瑄。
裴瑄的眼睛左看看，又看看的，他稍微撇了下嘴，“怎么瘦了？”
夏知节瞳孔微张，她摸了摸脸，是一样的手感，没啥变化，“嗯？有吗？”
“嗯，有的。”裴瑄肯定道。
他的表情也很认真，被他这么一说，夏知节逐渐认同裴瑄的话，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肉，“好像确实瘦了。”
话落，换来的是裴瑄一声短促的笑。
“你在干嘛呢？”裴瑄往镜头前趴了趴，撑起自己的脑袋，问夏知节。
夏知节立起自己面前的各课试卷，“在写作业。”
“这么多？”
女孩无声叹了口气，“嗯嗯，因为今天上了体验课，作业就堆到晚自习了。”
“那觉得学习美术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夏知节摇头，实话实说：“不太适应，要记得知识点太多了，线条也排不好。”
“没事。”裴瑄轻声安慰着，“这刚开始呢，压力也别太大，我就觉得小雨同学一定行。”
裴瑄提到的关键词，让夏知节身体又坐正了些，“嗯，我可以的。”她抬眸，瞄了眼裴瑄，“那个，这么晚，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瑄抱臂，轻轻应了一声，“嗯，来回答你的问题。”
关于他为什么会想到夏知节。
——在我喝水的时候，会想，夏知节有在喝水么。
——做早/操/的时候，会想，夏知节的体验课，上得怎么样了。
——吃饭的时候，会想，夏知节有没有好好吃饭。
——上课的时候，会想，夏知节一定在认真画画吧。
——课间的时候，会想，夏知节怎么还没回来。
每一秒钟，他都在想。
可那些个独白，却被他藏起，裴瑄抬眸，黑眸轻颤，语速缓慢，清冷的嗓音在此刻变得黏腻，“嗯，没有什么原因，想到了，所以就想了。”
他后端无厘头的绕口令，让夏知节捂嘴偷笑起来，女孩声音温婉，“刚才你是说了段绕口令吗？”
“嗯，好玩吗？”
“好玩。”夏知节点点头，嘴角笑意不止。
裴瑄双手捧起脸，双眼注视着她，缓缓开口：“夏知节，你笑起来真好看。”
**
因为人员变动，班主任李维终于调整了位置，但也与没调差不多，班里的座位都是分开的，他只是让每一排的人，把桌子往前移一些，空下来的位子，后面的在补上去。
三五下的移动，夏知节的座位从第一列的末段，移到了第二列的末段，也离窗口远了些。
这让下课来找她上厕所的郑沫，一时间愣神一下。
见人出来后，郑沫立马挽住夏知节的胳膊，将对方的胳膊，紧紧贴在自己的肚子上，“你班换座位了？”
夏知节摊开手，“其实跟没换一样。”
郑沫点头同意，“嗯，我也觉得，你不就是从窗口平移过去了？”
“是的。”夏知节在说完之后，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郑沫歪头问她。
“陈聪就坐在我前面。”
夏知节很少向别人抱怨，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好的事情，她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
但与陈聪相处，让她很不舒服。
就在上一节课，他整个人的后背都靠在她桌子上，每隔几分钟就会大力的往后撞，这也导致她本子上的字迹，写的歪七扭八。
夏知节提醒过他多次，可对方依旧满不在乎，该干嘛干嘛。
“神经吧他，走！我去找他。”郑沫/撸/起袖子，狠戾的模样，看上去像是手里拿了把家伙事，找人约战。
夏知节挽她胳膊的手，力气变大了些，看见郑沫为自己撑腰的样子，夏知节心底一暖，但又担心她在陈聪面前吃瘪。
“沫沫，你先别冲动，陈聪这人很会耍无赖，之前上体验课的时候——”
夏知节的话语戛然而止，颜料的那件事，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也没必要说出来，她便转移话题，“我待会回去就去找他，让他注意一些。”
郑沫是个聪明人，尽管夏知节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她立马就猜出，夏知节又被陈聪欺负了，不过陈聪也学机灵了，不像之前那样大肆宣扬，只敢窝里横。
郑沫停下脚步，瞬间没了想上厕所的念头，她两手拉住夏知节的胳膊，睁大眼睛，语气严肃的问她：“知节，你在上体验课的时候，是不是又被陈聪欺负了？要如实回答我。”
对于利用言语以及神态，来攻击人的做法，夏知节把它称为精神上的欺凌，虽身上没有实质性的伤痕，但那天，所有人汇聚在她身上的眼神，像是把锋利的小刀，穿透自己的心脏。
夏知节重重的点了下头，平静陈述，“这件事并不是我做的，但陈聪压根就不听我的解释，继续大肆宣扬他所假想的事，让我被动的承认，这件事就是我做的。”
“可恶！可恶！可恶！”郑沫攥紧拳头，直跺脚，庞大的反应，让周围经过的人，不由得往她们这边看了两眼。
“知节，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朋友，遇到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郑沫的语气，丝毫没有放软。
夏知节低眉看她，主动晃了晃她的胳膊，“对不起沫沫，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麻烦别人。”
郑沫被刺得脾气更爆了些，“夏知节！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她松开手，突然与夏知节怄气，把脸偏向一边，不再看她，“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当成好朋友。”
夏知节的脸上，带着数不尽的慌乱，她伸手拉住郑沫，“不是的沫沫，你是我在这的唯一的好朋友。”
存在郑沫心底的那团火，就这么被夏知节的真诚浇灭，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夏知节的脸上，替她整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放软了些：“可是，好朋友就是要互相麻烦的呀，况且，我也不觉得，你的事会麻烦到我。”
“沫沫…”夏知节眼尾通红的，看向郑沫。
郑沫摸着她的脸，替她擦去，聚在眼眶里的泪花，
“没事，陈聪这件事，我会替你解决的。”
**
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钟，郑沫冷着一张脸，回到班级。
王泽现在是她同桌，她一坐下，男生就凑了过来，“呦，沫妹妹看上去心情，不是很美丽啊，咋啦？来跟哥说说。”
郑沫消化完夏知节这几天所遇到的事情，长舒一口气，她揉了揉脑袋，“这个陈聪真不要脸。”
这人王泽自是有印象，他停下给自己扇风的动作，收敛笑容，“他对你干什么了？”
“不是对我，是对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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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节？”王泽的脸上彻底阴下来，扭头往裴瑄那边看一眼，“他是不是又欺负夏知节了？”
“何止是欺负！这人简直就是王八蛋！”
王泽打开扇子，将风吹向她，“不着急，你慢慢说。”
郑沫咽了下口水，“他现在就坐在知节前面，每节课都在打扰知节，知节提醒，他这个贱人还不听，一直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郑沫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猛得拍了下桌子，巨大的一声，让正讲课的张小芳停下来，“怎么了郑沫？”
“没事。”她的气还没消，说话也不如从前温柔。
王泽怕张小芳多想，赶紧出来打圆场，“每个女生，每个月都会有这么几次，芳姐你别生气哈。”
张小芳冲他笑道：“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啊！”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郑沫身上，“郑沫，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来办公室找我哈。”
“知道了，谢谢芳姐。”
张小芳转身，继续她的课堂。
被王泽放在桌洞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王泽低头看去，是裴瑄发来的。
X.：【郑沫怎么了？】
三点水：【别提了，你的小雨又被那个叫陈聪的欺负了。】
X.：【什么时候的事。】
三点水：【听沫儿讲，应该在夏知节上体验课的那天。】
三分钟后，王泽还没等到裴瑄的消息，他趁着张小芳板书的时候，手指灵敏的打出一段话，发给裴瑄。
三点水：【知道你现在生气，但你可别冲动啊，郑沫可说了，夏知节不想把这事闹太大。】
X.：【我有数。】
王泽转身看他一眼，整张脸阴鸷的可怕。
心里有数个屁！
桌子被重重撞了一下，这已经是陈聪的第三次了，每撞一次，他都会嗤笑一声。
夏知节眉头紧皱，出声提醒他：“陈聪，你能别再撞我桌子了吗？”
眼前的男生，摸着自己的耳朵，当作听不见的，又往后撞了一下，这次用了不少力气，夏知节桌洞里的书，飞了一半出来。
正当她弯腰去捡起时，陈聪突然举手发言，“老师，夏知节上课总找我讲话。”
夏知节身体一顿，回头看向他，面对众人的目光，夏知节攥紧了手里的书本。
李维从不给人辩解的机会，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大家的上课时间，他看了眼夏知节，扬言：“你站着上课。”
夏知节站着，把书放回桌洞，她居高临下的姿态，陈聪那副令人生厌的表情，更加明显生动，他的后背，始终抵着她桌边，并带来剧烈的晃动。
下课后，夏知节安静的整理自己的书桌，但陈聪一直在前面捣乱，使她整理的过程，并不是很顺利。
立在桌上的书包，也瘫倒在桌面上，徐舟舟送给她的那串彩链，坠下来，不小心刮蹭到陈聪的胳膊，明明很轻的一下，却让男生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东西啊，刮到我了。”
夏知节闻声抬头看一眼，平静解释道：“哦，是我的彩链。”说着就要拿回去，半路却被陈聪截胡，他没轻重的将那串彩链撤下。
没有按照夏知节绑定的路线，随意拆下的结果就是，珠子掉了几颗。
夏知节慌了神，赶紧捡起散落开的珠子，“请你还给我。”
陈聪故意伸直胳膊，“不给，你能怎样。”
他无章法的拿着彩链，断开的接口，让珠子到处砸落，最终只剩下一根棕绳。
夏知节攥紧手心里，她刚捡起来的珠子，眼睛死死的看着陈聪。
对方不仅没有因此觉得抱歉，反而更加肆意挑衅，“哎呀，不小心把你的手链弄坏了。”
夏知节憋着一口气，瞳孔里映着，散落一地的彩珠，她决定不再忍受。
她抓紧书包，就狠狠的往陈聪身上砸，一时间，班上还在看戏的人，都滞停了自己的呼吸，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好脾气的夏知节，会有这一面。
“快走快走！”王泽催促着。
今天张小芳拖堂了，等外头的几人到十班门口后，已经是夏知节第二次打陈聪了。
看着满地的串珠，甚至有的已经被陈聪踩在脚下，夏知节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火，她把自己的课桌推到一边，又顺手拿上陈聪的英语书，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再一下的砸向他。
颤抖的嗓音，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为什么！你要故意抹黑我！为什么！我跟你说话，你要装听不见！为什么！总是把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强按到我头上！”
夏知节竭尽全力，总共打了陈聪十次，他的英语书，也在一次次中，烂掉。
看着满地狼藉，夏知节彻底脱力，等清醒过来后，她的胳膊止不住颤抖。
夏知节转身冲出教室，却冲撞到裴瑄怀里，夏知节微怔，随后捂脸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