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节没想过，裴瑄会对她说上这么一句话，她身上的肢体动作，多状态的变化着，眼睛飞快看他一眼，又迅速转到别处，手掌不听使唤地来回扇风，“都....挺好的。”
对面的人，轻轻“哦”了一声，把那张照片放下，修长的指节，从左至右滑动着，其中一张照片的一角，被他拿起又放下。
裴瑄长叹一口气，眼底带着些许遗憾，两手无奈摊开，“可惜了，我看不清。”
这句话，让夏知节反应了好久，“你近视很严重吗？”虽说自己也有点近视，但还不至于像裴瑄这样，连这么大的照片都看不清。
裴瑄的一声笑，打破夏知节脸上严肃的表情，他澄清着：“我不近视。”
不近视…难道是…？
夏知节乱想一通，让自己倒吸一口凉气，她敢说又不敢说的，一个“你”字在她嘴里念了半天。
裴瑄轻轻“哼哧”一声，不再逗她，“我有脸盲症，眼睛没近视，也不是…瞎了。”
被猜中心思的夏知节，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嘴上说着：“对不起。”
“干嘛要说对不起？”裴瑄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又没说什么。”
差点就要说了，夏知节后怕着。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耳边又响起裴瑄的声音，“我奶奶家有颗樱桃树，我十岁那会，也不听劝，就非要往最高的树枝上爬。”他边说边学的模样，夏知节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很轻的一道，却让讲故事的人停了下来。
夏知节瞬间与裴瑄的那双深眸相视，一秒后，她别开裴瑄的视线，收敛了笑容，惊慌布满双眼，赶紧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愣住的裴瑄，滚动干涩的喉结，很快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他摊开手，语调轻盈自然：“多笑笑，挺好的。”接着又把自己的故事续上：“最大最甜的樱桃，眼看就要到手，树枝却断了，人摔地上，后脑也受伤了，醒来就发现自己看不清人脸了。”
后半段的内容，夏知节竖着耳朵，认真听完，也问出他身边人都问过的一个问题：“那能恢复吗？”
裴瑄随手拿来一张照片，语气无奈，“医生说可以，你看到的这些，都是我训练的内容，但还是没任何效果。”
夏知节点了点头。
“所以说，夏知节同学这是听懂了？”
“嗯…听懂了。”
裴瑄也学她，点点头，看了看腕表，“八点了，要回去吗？”
听到时间点，夏知节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已经有一个半小时了，想着沈芳在家着急，她迈腿就跑：“我先走了。”
“好，回去注意安全。”
“.......你也是。”
夏知节下了车，便见沈芳等在公交站台，手上还拿着一件暖黄色外/套/，晚上风大，只穿一件短袖的她，正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赶紧把衣服穿上。”
夏知节跟在她身后，系上最后一枚扣子后，开了口：“买笔的时候，遇到了同学，聊了一会，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嘴里的牙/套/剐蹭着口腔内壁，夏知节有些吃痛，话越到后面，越不清楚。
巷口的风厉害得过分，夏知节拽着衣角，一步并两步地进了屋。
带着不平稳的气息，她又将郑沫周末要来这吃馄饨的消息告诉了沈芳。
“你同学？”
夏知节点头。
沈芳嘴角带着笑意，话变多了起来：“就她一个人？你同学喜欢吃什么馅的？只吃馄饨有些单调了。”
夏知节挨个回复：“嗯...应该是她一个人，我明天回学校问问她。”后面的她没回，郑沫跟自己表达的，就是要吃馄饨，不准备馄饨，准备什么呢？
“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漱睡觉。”沈芳问完就赶紧催促着她。
夏知节刚踩上一节楼梯，沈芳的铃声便响起，她也被叫住，沈芳把手机递给她，“是舟舟电话。”
关上房门，徐舟舟的声音变大起来，哀嚎自己这几天被学校摧残的过程。
夏知节的牙/套/在灯下反光，徐舟舟立马画风突变，瞪大眼睛，盯着夏知节的嘴巴看，她用手指着自己的牙齿，看着夏知节，“你这个，什么时候戴上去的！”
“一个多星期了。”
徐舟舟调侃着：“怎么说话越来越不清楚了？”
“疼死我了。”
“既戴之则安之。”徐舟舟安慰着。
夏知节身上的衣服，让她觉得新鲜，“呦，今天怎么没穿校服？”
“我们学校艺术生考试，我们放了半天假。”
徐舟舟彻底坐不住了，猛塞几口虾片进嘴，拍砸着桌子，“这不公平！凭什么我要上一整天的数学课！！”
夏知节深思熟虑后，来上一句：“今天上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徐舟舟：“额，我问你了吗？”
不过存在她身上的坏情绪，被夏知节冷不丁的一句话，一笔带过，“原来裴瑄不是不记得我。”
“怎么说？”徐舟舟歪头问着。
“他是因为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得了脸盲症。”
“啊？真假的？”
“他自己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那你岂不完蛋？”徐舟舟又撕了根辣条放进嘴里，“他记不住人，到时候你向他告白，他连是谁都不知道。”
夏知节慌忙地往门口看，转过脸时，双耳涨红，她压着嗓子：“别乱说，什么告白啊！”
徐舟舟被辣条辣得“斯哈”两声，擤着鼻涕，“你别跟我说，你打算暗恋人家一辈子。”
自打遇上裴瑄，夏知节从未幻想过，能与裴瑄有什么交集，能说上话，就已经很好了。
“暗恋.....也挺好的。”
徐舟舟骂她一句：“没心没肺。”
没心没肺的夏知节，在挂断电话后，又将抽屉里的那些巧克力拿出来，她支着脑袋，指腹小心翼翼地触碰外包装，裴瑄的那张脸，在她脑中反复播放，不知疲倦。
再次关上抽屉，锁扣声，锁住她心底的暗格。
往前看，攀附在墙壁上的藤蔓，披上银纱，除了风，没人知道它们曼妙的舞步，持续到多久。
无声无息就好。
—
有了便利店买水的经历，夏知节也与郑沫熟络起来，两人偶尔也会结伴上厕所。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郑沫找到夏知节，问她中午想吃些什么。
一直都在食堂吃饭的夏知节，一时半会还未反应过来，她错愕地看向郑沫，乖巧地给予回应：“鸡腿、干锅花菜、杏鲍菇、米饭、南瓜汤。”
“想吃的还挺详细。”郑沫回味后，察觉出不对劲，“等会，这不是今天食堂的菜单吗？！”
一旁的裴瑄，似有若无地笑声，混进这两人的对话中，郑沫略带嫌弃地瞥他一眼。
夏知节的头偏向窗外，稍微低下去一点，好奇地问郑沫，“你不吃吗？”
郑沫摇头：“食堂的饭菜，我早就吃腻了。”她捧着腮，垂眼看向夏知节的数学册，还顺便指出第一题她写的错误点，“要不我中午吃面？”
夏知节边修改错题，边回应：“可以。”
郑沫两手托腮，一脸纠结，“可是，吃什么面呢？”
夏知节并不了解南城的面馆，无法为郑沫提供一个解决方案，只好让她遵从内心的想法，嘴巴里蹦出两个字：“看你。”
郑沫越想越纠结，一把抢过裴瑄手中的苹果，吃起来。
夏知节朝她身后瞄了一眼，裴瑄司空见惯，不紧不慢的，拿起桌上剩余的几块。
她低下头，继续修改她的错题。
夏知节习惯性地用小拇指掸去纸上的橡皮削，却被一个人的手拦了去路，还没反应过来的她，此刻小拇指已经无意识地挂在他的无名指上。
不过很快夏知节便认出那是裴瑄的手。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迅速将手抽回，向他说了声对不起。
裴瑄把那碗苹果推到她面前，浓密的睫毛下垂着，手指似有若无地活动着。
他垂眼看向那处淡粉色的划痕，哼笑一声，又看向那碗苹果，微微抬起下巴，提醒道：“再不吃，苹果可就要变色了。”
“谢谢。”夏知节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轻轻咬上一口，苹果的酸涩感，让她皱起眉头。
王泽的反应便更大了，直接把那口苹果吐了出来，脸憋的通红，没好气道：“不是？这苹果怎么那么酸啊？”
第一个吃的郑沫并没有什么反应，这让裴瑄很难相信他的话，“郑沫吃了怎么没事？”
王泽白他一眼，哼了一下，“你妹多能吃酸，你不知道啊？！”
郑沫：“额....这苹果很酸吗？”
王泽耍赖般地，在桌上用脸打滚，“哎呦，我的牙！”
裴瑄看向一语不发的夏知节，用食指叩响她的桌面，弯起眉眼，“夏知节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三个人的目光注视，夏知节断断续续地，给出最真实的反应：“嗯，有点。”
找到组织的王泽，双手合十，在位子上感谢天感谢地，裴瑄收回那碗苹果，“那就别吃了。”
不吃水果，话题便又继续回到中午饭上。
王泽在旁，指着那碗苹果，怨声载道的，“我不管，你这苹果把我牙吃坏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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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中午，你来请客。”
裴瑄两手交叉，一脸不屑，“貌似是王某人主动抢过去吃的吧？”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裴瑄被他无理取闹，彻底败下阵来，妥协道：“东哥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螃蟹，今天就去吃蟹黄面吧。”
这话一出，王泽的牙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呀呼”一声，惹得全班人注意，坐在最前排的女生，看不下去，朝他丢去一根粉笔，“王泽你今天又没吃药啊！”
王泽笑着坐下来，舒展的胳膊搭在裴瑄肩膀上，“那我让东哥，给我加双倍的蟹黄。”
“就我们三人去，那多没意思。”
裴瑄的话，让王泽瞪大眼睛，“呦，瑄哥今天心情那么好啊？”
他懒得搭理，胳膊搭在后面桌上，稍微有点动静，夏知节就会有所察觉。
郑沫知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狠狠宰裴瑄一笔的机会，她晃动着夏知节的手腕，眼里带着光亮，向她发出邀请，“这个季节，螃蟹最好吃了！”
“我....”夏知节震惊又犹豫。
王泽这边也开始拉帮结派，凑过来好几个人。
夏知节仍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人数越来越多，她的声音也被掩盖。
裴瑄停下转动笔的动作，来了句：“人满了。”
王泽诧异，“什么满了？”
“四个人，刚好。”
王泽一头雾水，“除了我们仨，剩那一人谁啊？”
裴瑄继续转动手中的笔，“你们先散开吧。”
把人都支走后，王泽歪头问起来，裴瑄这时才转身，正式邀请夏知节，“怎么样？夏知节同学，今天中午愿意跟我们去吃饭吗？”他看见夏知节交叠在一起的手指，又补充一句：“就当是，对你吃到酸苹果的补偿。”
郑沫在一边也肯定着，“是啊是啊，知节，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在两人共同邀请下，夏知节点了头。
提前通知过的原因，四个人刚到店，东哥就端着四碗双倍蟹黄的面出来，“我跟你们说啊，今年这螃蟹肥得很，那个肉啊，甜的不得了，快赶紧进来尝尝。”
店里的凳子，是连在一块的木头凳，郑沫面朝门外坐下，夏知节要做过去，却被王泽抢先一步。
“你坐对面去。”郑沫打了他一下，王泽憨笑两声，做出解释：“我习惯坐这边了。”
东哥在后催促着，“快坐下，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夏知节只好挨着裴瑄，坐到郑沫对面。
蟹黄面的味道，惹得人口水连连，王泽第一个动筷，吃得那叫一个陶醉，郑沫也是被香得说不出话。
夏知节刚要搅拌，身边的裴瑄碰了碰她，“夏知节同学，能麻烦你帮我拿一双筷子吗？”
这是夏知节距离裴瑄最近的一次，他身上的气息不断缠绕上来，夏知节掐着大腿，把筷子递给他。
“谢谢。”
夏知节掐大腿的力气变大了些，晃晃脑袋，“没事。”
“筷子就离你半米不到啊大哥！”王泽被香的再迷糊，也不忘补上一刀。
裴瑄搅和蟹黄面，似笑非笑，“你那碗自己付。”
王泽举起半只手，可怜巴巴道：“我错了。”
这时店里走进一对情侣，朝着厨房呦呵一句：“老板来两碗蟹黄面。”
“诶好！一共一百三十六！您找个位子坐一下，一会就好！”
夏知节一个不小心，把筷子弄到了地上，刚反应过来，筷子就被裴瑄捡了起来，他又顺便帮她换了一双新的。
“谢谢。”
“没事，吃吧。”
夏知节看着满满一碗蟹黄豆面，在心头永生出愧疚感。
手里的面，竟然68块一碗，而且按照这样的蟹黄量，怎么说也要一百出头了，她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面。
“知节，你怎么不吃呀？”
“哦...我牙有点疼。”
只有每次找这个由头时，夏知节才会庆幸自己箍了牙。
战战兢兢吃完后，四个人悠哉悠哉走在校内的绿荫树下。
王泽走在最前面，从游戏再到谈起他女神谢倾，郑沫偶尔插几句，离夏知节不远的裴瑄，看着两人的玩闹，时不时扬起头，笑了几下。
地上的人影，时而大时而小。
夏知节看向地面，悄悄伸出右手，偷偷往前伸了点，影子慢慢拉长，她的小拇指轻轻往回勾，刚好能够碰到裴瑄往后摆动的手。
她拉起校服衣领，把下半张脸藏了进去，羞赧一笑。
这会的夏知节想要自私一些。
想要时间和裴瑄都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