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凝珍扔下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后，霎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燕晟更是咬牙切齿道。
“你疯了？三弟夭折，去世时还不足两岁，便是族谱里都没记载过他。”
冯凝珍抬了抬眸，轻描淡写道。
“那不更好，现在记上，正好记在嫡母名下，也是嫡子了，李弟妹名义上嫁给三弟，由二弟重新迎娶，日后一家子照样和二弟生活，鹄儿还不像子祯、韶盈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喊二弟一声父亲。就算是你，只要你愿意重新迎娶一次二弟妹，也不介意子祯和韶盈光明正大喊你一声父亲。”
她这话说完，更像一阵天雷砸在众人心间了。
甚至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燕旻，都思索起大嫂的话了。
三弟早亡，这些年来，若非大嫂提及，他甚至想不起来他下面还有个两岁就夭折的庶弟。
反驳燕晟的话后，冯凝珍又看向李皎月，面带歉意却内藏坚定，她对李皎月语重心长道。
“弟妹，嫂子也有话对你说，无论如何，二弟妹若不同二弟和离，她便是国公府板上钉钉的正妻，她的子女也是毋庸置疑的二房嫡长子嫡长女。你纵然同他有过婚书、举办过婚礼，可按照咱们大周律令，他属于停妻另娶，另娶的妻室会被官府贬为妾氏。所以，嫂子劝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虽说是三房，可我们都知道，三弟是个什么情况。你若同意，还能光明正大重新嫁一回国公府，你的孩子也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少爷。他在三房可是嫡长子，可要是在二房，就成了庶子了。嫡庶于我们这些人家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端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古代家族资源就那么多，说嫡庶不重要，那是因为在有些家族能力大过一切，有出息的庶子，自然会被家族扶持。可在大部分家族，和正妻之间的婚事更多是联姻性质，家族资源自然要给母族更强大的妻室，培养嫡子是两家不约而同的做法，甚至娘家也会给予一定的帮扶，可培养庶子，就未必了。
这番话阮绮娘家小门小户，未必听得懂，但出身大族李家的李皎月却一定懂嫡庶之分造成的影响。
她拼了命留在国公府，一直闹，不就是为了给儿子一个嫡子身份，给她博得一个正妻之位吗？
明知道那人才是丈夫心中所爱，她也不肯依女儿的话同对方和离，几次三番假作要离开，不就是图谋个名分嘛。
如今，大嫂这一番言语，蓦然给李皎月一棒，叫她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是了，她同那女人争斗，哪怕手里有丈夫的亲儿子，也未必能争得过来，可若是退一步呢，如大嫂所说，让丈夫兼祧三房，她成为三房的少奶奶，日后国公府总会给儿子分一份吧。
成为国公府的嫡出小少爷，可比她离开国公府，儿子成为父不详的私生子要好上百倍。
不说李皎月的震惊，就连燕开霁、柳青秀夫妻俩都有些震惊了。
“这……这怎么能行？”柳青秀喃喃自语。
这么多年，她都险些忘了那个哽在她和丈夫之间的妾室以及她的孩子了，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从始至终，她竟然从未忘却过当初那段背叛。
柳青秀早年也同丈夫燕开霁恩爱非常，直到生下二儿子的两年后，她收留了丈夫英年早逝、被夫家欺辱的庶妹。
她本想着给她在国公府的老亲们里选一门好婚事，可就在她选好人选，却发现了庶妹和丈夫间的丑事。
因被她撞破，哪怕她大吵一架，依旧无法阻止对方进门。
之后，没多久，她就有了孩子。
柳青秀心中有恨，恨到夜夜难寐。
可是她却将一切恨意统统忍下了，她忍着庶妹有孕、生子，直到第二年，才开始偷偷下手，小孩子身子骨弱，一场风寒孩子就没了。
庶妹失了孩子，一开始丈夫还会安慰她，可柳青秀给庶妹也下了药，渐渐她开始变得疯疯癫癫，说是夫人下药谋害她的孩子，但丈夫并不相信，孩子风寒去世时是御医诊脉的，夫人还没有能收买御医的本事，渐渐她就失宠了。
她不知道，柳青秀没给她的孩子下过药，却真的给她下过药，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庶妹死在自己眼前，柳青秀才觉得自己心里没那么恨了。
国公府族谱虽然年修，但只有养成了孩子的妾氏才会被记上族谱，而孩子上族谱的年纪都在八岁往上。
也就是说，庶妹进了府，连她的名字和儿子的名字都不曾记入族谱中。
若非如今大儿媳妇提出兼祧三房这个主意，她甚至都想不起来这段往事了。
一时间，柳青秀头痛欲裂。
“不行，我不同意。”她下意识出声阻止。
她这一反驳，本来还在思量当中的燕旻和李皎月却第一时间质问。
“娘，为什么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两人同时反问。
柳青秀嘴巴张开，想说原因，却不知道如何阻止，难道要她说她不愿意那个孽种记在她名下吗？
她脸色难看，就是咬死不肯同意。
“反正我就是不同意，家里出了一次兼祧了，已经成了京城武勋里的笑柄，我绝不允许再来第二次。”她面上冠冕堂皇道。
实则她将目光投向这个儿媳妇，心中冷意越发浓郁。
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当初她不顾大儿媳妇的意愿，强逼老大和老二媳妇兼祧，如今，老大媳妇吃一堑长一智了，竟然不曾禀报公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呵，她还真是小看这个大儿媳了。
一旁的冯凝珍当然看到了婆母眼中的审视和冷漠，可那又如何？
这一碗夹生饭，她吃的够久了，整整十年，每一日都在吃这碗夹生的饭。
凭什么只有她要被这样对待？哪怕丈夫光明正大纳个妾，宠爱妾室，她都不会这么痛苦。可为什么要爱上妯娌？这让她觉得自己多年的付出，仿佛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