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层,一名白衣女子扒在窗边,激动地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衣角:“你快看呀,那姑娘一个人回来了!”
另一人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手中捏着茶杯斜斜靠在窗边,闻言便凑过去探头瞅了一眼,乐道:“这姑娘有点东西啊。”
“是吧,朱家那登徒子算是又踢到铁板了。”
白衣女子似是扒的时间太长,有些不适地转了转脖子直起身。
同样凑在窗边的劲装女子一时不察,手臂被其起身的动作带得一晃,撞到了窗框,茶杯脱手而出。
“哎!”
林零听到头顶惊呼,眼也不抬,手往身侧一托,一抛,茶杯便原路返回。
这俩人在她头顶上嘀嘀咕咕有一会了,她并未从她们身上察觉到恶意,因此不做理会。
可现在……
林零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茶水,抬眼向两人看去。
那劲装女子捏着茶杯与她对视,尴尬地笑了一下。
林零收回视线,一旁的林咎则是脸色怪异一瞬,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
茶楼门口传来微弱声响,两人回头看去。
薛琰神色淡淡迈步而出,见两人同坐,有些诧异地挑挑眉。
林咎见状猛地站起身,十分自觉的晃悠到街边,一副跟他们不熟的做派。
林零看了看掩耳盗铃的林咎,又抬头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薛琰,真诚发问:“他这般……可是公子的安排?”
薛琰摇头:“从未。”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或许是他的个人爱好。”
两人满脸一言难尽,齐齐收回视线。
薛琰动身走出茶楼范围,看向街边的摊贩对林零万分自然地说道:“你去吧。”
林零:?
去哪啊?她又不是神〇宝贝!
薛琰见人一脸迷茫,皱眉问道:“你不是一直想逛吗?”
林零怔愣一瞬,随即惊喜睁大眼睛。
老板带头摸鱼!?
薛琰目光对上她亮晶晶的双眼,眼中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催促道:“还不快走?”
林零试探性地走到一个糕饼摊前,薛琰果真慢悠悠跟着她走来。
不得了,幼稚鬼长大了。
她的视线转回到糕饼上,各色糕点整整齐齐码在木案上,鼻间萦绕着满满的甜香,林零一时有些选择困难。
薛琰走到她一旁垂眸看向糕点,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开口十分嚣张:“你爱吃这种东西?”
坐在摊前的老板闻言站起身,眉毛一竖,张嘴骂道:“嘿!你这……”
一抬眼却发现两人衣着料子上乘,气度不凡,一看就不像普通人,老板叫骂的声音戛然而止,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林零见老板一套丝滑动作又窝囊地坐下,闭了闭眼忍耐看向薛琰。
却见薛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接着冲着一个方向示意。
林零顺着视线看去,果然是缩在一旁的林咎。
林咎得令走到两人身侧抱拳见礼:“公子。”
薛琰点点头,转身丢下几粒碎银:“每样都装一些。”
摊主见状大喜,当即换上一张热情洋溢的面孔,眉毛也不竖了,张开的嘴也不骂人了,三下两下打包好了糕点,十分有眼力见地递给林咎。
“您拿好,好吃再来!”
薛琰抽出一包糕点,随手丢进林零怀中:“吃吧。”
林零眨眨眼,也不跟他客气,拆开包装的油纸一口啃了上去。
糯米团子!香香!
两人接着向前走去,身后的林咎沦为拎包小弟,明明并未进食,腹中莫名有种淡淡的饱胀感。
等几人逛出这条街的时候,林咎手中已经提满了东西。
三人沿着河岸慢悠悠地溜达,日光斜斜铺洒,带着些暖意,照的林零微微眯起了眼。
她口中嚼着果脯,思绪渐渐飘远。
这古时街巷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新鲜有趣,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少,她今日算是收获颇丰,甚至从街头吃到了街尾,林咎偶尔会买些凉饮和便于携带的零嘴,而薛琰则是与他们两个完全格格不入。
此人在逛街的整个过程中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除了付钱以外几乎完全没有参与感,更别说吃喝。
前阵子御医为薛琰调理身体时,林零闲来无事,曾私下问过关于药膳的事情。
几位御医都表示,薛琰确实需要药膳调理身体,但平日里其实也可以吃一些寻常的餐食,只是不知为何从未见他用过。
想到这里,她侧头看向薛琰。
这人总是这样,平日看着散漫,万事都一副漫不经心、不甚挂怀的模样,叫人全然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可实际上身边的大小诸事,他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
薛琰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挪开,转过头看她。
林零眼神波动一瞬,笑眯眯拽了拽薛琰的衣袖,示意他侧耳过来。
薛琰迟疑地又盯了她两眼,附身靠近。
林零可不像他那样惯爱捉弄旁人,她凑过去小声对薛琰说了什么。
薛琰听过后直起身,目光沉沉不置可否。
林零眨巴着眼瞅着他不说话。
薛琰臭着一张脸与她对视,可对视没多久,他却又挪开视线,满脸不爽:“知道了。”
林零:诶嘿!
薛琰转身对着已经看傻眼的林咎没好气地说道:“走。”
两人渐渐走远,林零则是抱着怀中的果脯继续慢悠悠逛街。
她走过湖边,走过了桥,路过嬉笑打闹的孩童,周边的环境也愈来愈冷清。
林零像是察觉不到周边环境的变化,渐渐走向这座城市荒凉偏僻的另一面。
良久,她望着眼前的城墙根终于停下脚步。
她将手中吃完的油纸包团起收好,又弯腰捡起起了什么,在手中抛了两下,转过了身。
接着,她运起内力,将手中的石子冲着远处的墙角激射而出。
“铛!”
石子与金属剧烈碰撞的声音在这无人角落中回响。
墙角后,一人缓缓走出。
正是那茶楼中不慎掉落茶杯的劲装女子。
那女子丝毫没有跟踪犯的自觉,朗声笑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果然很厉害!”
林零懒得跟她废话,今日被这人跟了一路,眼下没多久她就要回宫,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她再跟下去了。
“你是何人,今日跟踪我到底想做什么?!”
劲装女子连忙摆摆手:“姑娘误会了,沈某没有恶意,只是今日见你出手不凡,一时兴起,想要寻个机会与姑娘比试一番。”
她说罢又向着林零抱拳:“在下沈桃,请姑娘赐教!”
林零只觉莫名其妙,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就随随便便尾随路人半个下午。
是很闲吗?而且……
她脑中另一个沈某一闪而过。
你们姓沈的人脑回路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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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奇吗?
说真的,这人若不是个女子,林零早就找个地方把她当变态揍了,根本等不到沈桃专门来讨教。
林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沈桃笑笑:“婉拒了哈,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桃见人要走,急忙跑两步拦住:“诶!别走啊!姑娘你行行好,就陪我比试一次吧……”
林零根本不敢搭茬,一个闪身绕过沈桃,向大街走去。
沈桃小跑两步缠上来:“姑娘你若是有事,我们定个时间,改日再战也行的!”
林零偏过头不看她,沈桃却又换到另一侧,在她眼跟前可怜巴巴道:“求求你了姑娘,像你这么厉害的高手很少见的~”
林零让人缠得没办法,猛地定住脚步:“只要我同你比试一回,你就不耽误我下班了是吧?”
沈桃虽不懂下班的意思,但她大概听懂林零这句话的意思,连连点头。
林零叹了口气,脚尖一点与人拉开距离,口中不忘强调:“就比一回。”
沈桃见状双眼一亮,摆好架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二人运起内力脚下一点,同时出手。
沈桃冲至林零身前,掌中带风,直劈她的面门,林零不慌不忙,侧身弯腰右肘斜顶,攻向沈桃肋下空当。
沈桃一击不中,连忙双手交叠挡下这一击,她后撤几步拉开两人距离,林零也没再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沈桃眼中光芒愈盛,口中呵道:“再来!”便再度发起攻势。
林零经过方才的交手,心里也有了数,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打的是有来有回。
片刻后,林零抬眼瞧见日头已有西斜之势,连忙加强了手中攻势。
沈桃一时不察,被一掌拍中,连连倒退几步。
她喘着粗气,意犹未尽道:“再来!”
林零额头冒起青筋,还再来!?你差不多得了!
她手下的招式渐渐令沈桃难以招架,正当两人即将分出胜负之时,一旁却传来一声暴呵。
“你们在做什么!”
林零转头看去,只见沈崇知一身赤红飞鱼服站在巷口,阴沉地盯着二人。
林零正待开口,却猛地想起自己面上的伪装,无奈住口。
一旁的沈桃却不同,一张口就是十足地挑衅:“呦!官爷今日亲自巡捕啊?”
林零诧异看去,沈桃转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沈崇知闭了闭眼,面色涨红:“沈桃!”
“城内斗殴,当受笞刑!”
哇哦,原来认识,这俩人该不会是……
沈桃也跟没在怕,笑嘻嘻说道:“官爷说笑了,我们两个小女子怎会斗殴呢,方才是我与这位姐姐在研习舞技罢了。”
“官爷可要瞧清楚了,莫要冤枉人呀。”
沈崇知面色更加难看:“沈桃,你看看你……你哪里有个锦衣卫的样子!”
沈桃小声嘟囔道:我今日又没当值……
林零满脸无语:不当值就能在大街上逮人陪你打架吗?!
沈桃看了看沈崇知的脸色,大约是怕把自己的上司兼兄长气出个好歹,她连声道:“官爷莫生气,这都是误会,我们这就散了。”
沈崇知听她一口一个官爷实在厌烦,一甩袖子丢下一句:“莫要再作怪!”便转身离去。
沈桃偏头冲她嘻嘻一笑:“我们也走吧。”
林零面上不显,心中确实大开眼界。
你们老沈家怎么净出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