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喘着粗气，见殿内难得地点了盏灯，薛琰坐在龙床上，手中不知攥着什么东西，但瞧着心情很好的样子，跟白天的时候简直是截然相反。
林零：不懂，难不成是熬夜使人快乐？
薛琰瞥了她一眼，十分体贴：“不必着急，先喝口水再说。”
林零惊喜，老板心情好了，整个人也变得善良了。
薛琰借着她转身喝水的功夫，将手中的琥珀迅速收进瓶中，暂时藏到了龙床上的暗格里。
林零一口气连喝三杯水，瞥了眼烧得还剩一小段的计时线香，心中有种早晨上班极限踩点打上卡的得意。
哈哈！紧赶慢赶还是给我赶上辣！
薛琰见她顺过气才张口问道：“调查到什么了？”
林零闻言，手上还想倒水的动作一僵，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复出发时的那样兴奋，当她在周府调查发现还有另一个娴妃的时候，就已经疯狂思考究竟要怎样才能在薛琰面前瞒下此事。
调查结果薛琰是一定会问的，但她若是将查到的一切如实说出，那娴妃会怎样，周府又会怎样。
她不知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也不知道娴妃，或者说周小姐，究竟是为何要搞一个替身出来，或许是她脑补太多，也或许是她多愁善感，她不想因为自己此时的揭露害了她们。
薛琰见林零突然沉默下去，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起来，他一挑眉，心中有了猜测。
薛琰倒也没逼她，见林零迟迟没有开口便自己打破了沉默：“你知道了？”
林零心中咯噔一下，干巴巴笑了一声勉强应付：“知道什么啊？”
薛琰见状什么都明白了，林零其实是个根本就不会说谎的人，平日里虽然理直气壮的敷衍他，哄着他，但一到正经事上就会变得格外老实，撒起谎来更是心虚得一眼就能看出来。
薛琰也不跟林零绕圈子，开口直接挑明：“你知道周府还藏着另一个娴妃，朕说的对吧。”
林零一愣，闻言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陛下知道啊！”
薛琰丝毫不顾及帝王威仪盘腿坐在床上，满脸戏谑的看着她，虽未说一言，但是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你说呢？
林零震惊到无以复加，你们古人都这么会玩的吗！！
狗血小说照进现实吗，一边搞替身替嫁，另一边更是直接装傻顺水推舟！思想这么前卫，难不成她才是这群人当中唯一的老古板吗！
欣赏完林零的表情，薛琰摆摆手将老年人明德打发出去，十分熟练地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招呼林零：“坐。”
林零脑海中一片狂轰乱炸，有些机械地听话过去坐下。
薛琰也不卖关子，语气像是唠家常一般：“周婉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怜。”
“她幼时家中变故成了孤儿，因家中对周府有恩才被周府接走，改了姓成了周府的女儿，周婉从小被骄纵长大，脾气更是蛮横，虐待侍女仗势欺人的事也一点没少做。”
“后来周府想要借朕的势揽更多的权，她与朕又毫无血缘关系，周府便想着要将她送来宫里，奈何周婉不愿。”
薛琰笑了一声接着说：“她自己不愿意来宫中，就让周家人暗地里满世界找跟她样貌相像之人，找到了人又不知从哪找的邪门歪道，能将人的面容骨骼重塑。他们就是这样得到了第二个周婉。”
薛琰说完，侧过头去看林零的反应，果不其然看到她满脸被瓜噎住的呆滞。
林零原猜测是穿越者老乡，调查后以为是秘密双生子代姐妹出嫁，结果最后竟然是法外狂徒强逼民女换脸替嫁。
古代啊！这可是古代啊！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时代，这怎么还有整容呢！
话说周府和那个真正的周婉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件事只有现在的娴妃是唯一真正的受害者。
照这么一想，以薛琰的性子，怎会容许周家这样欺骗自己还安然无恙，一定是有更大的阴谋。
林零这般想着，脑海中闪过娴妃那仿佛所有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漠然，心中不由得疑惑，薛琰又是为什么会那样厌恶娴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零发现薛琰这个人也并不是如自己一开始所想的那样嗜杀残暴不讲理。
他既然知道事情的所有经过，就应该知道娴妃也是身不由己，按薛琰的性子最多不过是忽视不理，任其自生自灭，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连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这么说的话，娴妃一定还做了什么事，惹到了薛琰。
林零偷偷撇了一眼薛琰，满脸好奇但不敢问的模样。
薛琰坐在林零身边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唾弃再到疑惑，最终定格在怂里带着点好奇上。
光看这一串表情变化他其实大概就能猜到林零在想什么了。
薛琰清了清嗓子，十分善解人意：“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零见状也不见外，像是跟上班搭子聊八卦一般：“陛下为什么讨厌娴妃啊？”
薛琰一愣：“你不应该问朕为什么放过周家吗？”
林零羞涩：“这个其实也想问……”
薛琰被噎了一瞬，无奈地叹了口气：“娴妃刚入宫的时候，为了惹朕厌弃，成日求神拜佛，找方士算命，还在寝宫直接叫人做法事。”
林零嘴角抽了抽，顿时觉得这娴妃也不是一般人。
“朕也没打算放过周府，他们做的可远不止这么一件事”，薛琰瞥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不过是一并攒着秋后算账罢了。”
林零闻言面色沉静，像是陷入沉思，薛琰也不打断她，两人就这么安静无言，微弱的烛火照映在两人脸上，晦暗不明，均是一副各怀鬼胎的模样。
殿中变得一片死寂。
薛琰目光沉沉盯着林零的侧脸出神，忽地林零转头看向他，两人目光相对，薛琰发现林零的眼中闪烁，竟是充满盈盈泪光。
在薛琰怔愣皱眉的一瞬，林零泪眼婆娑地开口：“陛下……”
“奴困了。”
薛琰：“……”
呵。
薛琰心中荒谬到无以复加，甚至想要冲到镜子前质问自己，怎么就觉得这没心没肺的女人会无故落泪。
她分明无时无刻都想气死朕！
林零没注意薛琰原本瞧着还算愉悦的神情迅速黑沉，她揉了揉朦胧的泪眼再次问道：“陛下？”
薛琰捏了捏拳，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熄灯，睡吧。”
林零闻言迅速行动起来，也没管薛琰这个皇帝躺好没，一道内力射出，精准的击中点燃的灯烛，殿内霎时一片漆黑。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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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林零迅速地捯饬好躺在自己的矮榻上，还不忘有礼貌地跟薛琰说道：“陛下夜安。”
薛琰维持原来的姿势坐在龙床上，缓缓发出记仇的声音：“呵。”
……
第二日一早，林零准时起床，发现自己前一晚虽然熬了大夜，但此时却并没有什么困倦之感。
她心中暗自猜测，看来在记忆融合之后，她的身体素质也愈发趋近于原主。
她快速的收拾齐整，见内间迟迟没有动静，不由得轻声唤道：“陛下？”
听着门外明德公公也在喊薛琰起身的声音，林零想了想，走近内间再次轻唤：“陛下，该起身了。”
薛琰依旧没有回应。林零见此直接走到龙床前，伸手掀开床幔：“陛下……”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薛琰整个人披头散发，直挺挺的躺在龙床上，脸色较平日更加惨白，眼下挂着的半永久黑眼圈似乎颜色更深了，再加上直愣愣盯着床顶的眼神，整个人活脱脱一副男鬼模样。
林零大清早被来这么一下，虽然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刚才有一瞬间好像心脏都不跳了。
缓过神来的林零深吸一口气，对床上这位散发着鬼气的“尸兄”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陛下，该起身了。”
薛琰闻言目光一寸一寸地挪到林零脸上，眼神阴沉又幽深，眼眸宛如黑洞一般黑沉沉的不见一丝亮光。
林零让他看的头皮发麻，一时间她感觉薛琰像是要尸变一般。
〇的，谁懂啊，头一次见起床气能整出这场面的。
林零低头与薛琰对视片刻，看着他实在糟糕到极点的脸色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手直接将薛琰从床上拉起，薛琰倒也没挣扎，若是忽略他挎着的脸甚至能称得上一句配合。
林零绕至薛琰身后，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身上，双掌覆上他的太阳穴，运起内力缓缓渡入，替薛琰一点点疏通经脉，缓解郁气。
片刻后，林零收回内力，双掌搭在薛琰的肩上毫不客气地轻拍：“该起床了陛下，明德公公喊半天了。”
薛琰冷哼一声大发慈悲道：“明德。”
明德松了一口气，应声推门而入。
宫人内侍纷纷进入殿内，可靠在自己身上的薛琰还一动不动。
林零大惊，她瞪着薛琰的头顶磨牙，有一瞬间想将人直接从自己身上掀翻出去。
恩将仇报！这就是赤裸裸的恩将仇报！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喊人进来了啊！
明德公公带着众人走到内间，宫人内侍见两人这般情景均是深深低下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薛琰这才慢悠悠起身。
重获自由的林零转头看向明德公公，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她简直欲哭无泪，想要冲出殿外向天大吼：天杀的！我冤啊！
薛琰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上扬，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阴郁表情。
他垂下眼帘挡住眼中的笑意，走到林零面前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用堪称温和的嗓音说道：“辛苦你了。”
众人、明德：哇哦！
林零：呵呵，有点阴招全使我身上了。
内间房梁上的暗卫：……真是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