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夏晴低喝一声，赤血猛地甩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弧，将一群从侧面阴影里骤然窜出的魔物尽数扫飞。那些魔物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便彻底失去动静，没了半点生机。
可这根本拦不住源源不断的追兵，更多狰狞的魔物黑影如同潮水般从后方荒原深处疯狂涌来，它们全然不顾同类惨死的下场，肆无忌惮踩踏过满地尸体残骸，悍不畏死地往前扑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鬼凤目不斜视，脚下疾驰的步伐分毫未乱，周身翻涌的魔力尽数汇聚于掌心，一簇簇炽热霸道的火球接连成型，向后飙射，精准地封住了追兵的路线。烈焰轰然炸开，瞬间在魔物群里掀起一片火海。熊熊烈火灼烧着魔物狰狞的身躯，凄厉刺耳的哀嚎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魔界无处不在的硫磺腥气与腐朽浊气交织缠绕，扑面而来，让人五脏六腑都阵阵翻腾，胃里翻江倒海。
他背上的兰陵王还昏迷着，高大健壮的身躯沉甸甸压在肩头，跑起来重心都不稳。“这人也实在太重了吧！” 鬼凤忍不住低声吐槽，眉宇间满是无奈，可脚下奔逃的速度依旧丝毫不减，半分不敢松懈，“到底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浑身硬邦邦。石头吗？”
夏晴此刻满心满眼皆是前路危机，根本没心情接话调侃。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暗红色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几道灼热的弧线，像一条条被惊醒的火蛇。她猛地转向，赤血卷着鬼龙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急弯，鞋底擦着岩浆的边缘扫过，滚烫的热浪烤得她脚底发烫。
“右边右边右边！”夏晴大喊，声音被魔物的嘶吼吞掉了大半。鬼凤紧随其后，两人贴着石柱的边缘擦了过去，衣服被粗糙的石壁划出一道道口子。身后的魔物没这么幸运，一片一片地撞上去，尖叫声此起彼伏，像被碾碎的虫子。
可魔物依旧无穷无尽，前赴后继不曾停歇。
魔界的地形实在太破碎了。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过无数次，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隙，到处都是孤立的黑色石柱，到处都是蜂窝状的孔洞。夏晴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画地图——那条河，刚才路过的那条河，魔气很浓，河水浑浊，但也许可以藏身。
“那边！”她当即拐了个方向，赤血开路，朝那条河冲去。
河水浑浊不堪，暗红色的水面泛着诡异的油光，阵阵刺鼻浓烈的硫磺恶气顺着河面扑面而来，气息腐臭难闻，仿佛水底埋藏着无数腐烂许久的秽物尸骸。 河流两岸的泥土尽数呈诡异暗红色，质地绵软湿黏，双脚踩踏上去松软无比，仿佛踩在尚未彻底凝固的粘稠软物之上，每落下一步都发出沉闷又怪异的啵啵声响。
“你确定？”鬼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日里向来随性张扬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明显的迟疑与抗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确定。”夏晴咬牙，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赤血在身周盘绕得更急，“但后面那群更不确定！”深吸一口气，赤血将四人裹紧，跳了进去。
河水冰冷刺骨，与魔界灼热的地表形成鲜明对比。赤血在四人周身形成一个护罩，将河水隔绝在外，但寒意却没法完全隔绝。夏晴浑身打了个激灵，像从夏天一头扎进了深冬。护罩被水流挤压得变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随时会被压碎。
河床比她想象的要深，暗红色的水流在头顶涌动，像一条流动的血管。河底的淤泥是黑色的，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偶尔有什么东西从脚边滑过，滑溜溜的，不知道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鬼凤走在她旁边，鬼灵焰火球在他掌心缩成一团，像一颗被压扁的太阳，勉强照亮前方的路，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河床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两人小心翼翼的在水下潜行，尽量压低异能的波动，生怕引来河里未知的危险。不知过了多久，夏晴感觉到河水变浅了。暗红色的水面在头顶逐渐变得明亮，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当即找准时机率先破水而出，探出半个身子。 视野所及之处，没有穷追不舍的魔物身影，也不见三大魔君的强悍气息，四下一片寂静空旷，唯有头顶灰蒙蒙暗沉低垂的天幕，以及满目满目破碎荒芜的魔界荒原。 远方天际之下，数根孤立陡峭的黑色石柱在浓稠灰雾之中若隐若现，静静伫立，如同镇守荒原、沉默无言的冰冷哨兵。
赤血卷着四人上了岸。
“本大爷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鬼凤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夏晴也好不到哪去。力量消耗了大半，连赤血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鬼凤缓过气来，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兰陵王，又看了一眼夏晴，嘴角扯了扯：“接下来怎么办？”
夏晴伸手探了探兰陵王的脉搏，又探了探鬼龙的，答非所问：“他们应该快醒了。”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叹了口气，“但醒了也没用，估计没啥战斗力。”
鬼凤嗤了一声，抱起胳膊，靠在石壁上：“背着两个拖油瓶，怎么打？”
“所以不能硬打。”夏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几根孤立的黑色石柱，遍布蜂窝状的孔洞，像被虫子蛀空的树干，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得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他们醒了再说。魔君在明，我们在暗。硬碰硬我们吃亏，但玩捉迷藏，他们未必能这么快找得到我们。”
两人沿着石壁寻找，赤血在前面探路，像一条暗红色的蛇，无声无息地滑过石壁。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裂隙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溶洞。洞口很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被几块凸起的岩石遮挡着，从外面看几乎发现不了。裂隙的边缘被魔气腐蚀得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这里。”夏晴侧身钻了进去，赤血卷着鬼龙跟在后面。洞壁很窄，她的肩膀蹭着石头，火辣辣地疼。里面却很宽敞，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的腹腔。洞顶很高，暗紫色的晶石镶嵌在石壁上，散发着幽冷的光，将整座溶洞照得朦胧而迷离。晶石的光芒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折射出斑驳的暗影，像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窥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很久没有人来过。
夏晴和鬼凤将鬼龙和兰陵王安顿在溶洞深处，靠在石壁上。洞内很安静，只有四人的呼吸声。
夏晴靠着洞壁坐下来，闭上眼，用仅剩的感知力探查外面的情况。感知力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穿过石壁，穿过裂隙，穿过灰蒙蒙的雾气。
“暂时安全。”夏晴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眼底的紧张终于松动了几分。
鬼凤坐在她对面，鬼灵焰火球在他掌心缩成一粒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两人对视了三秒。
“还真是头一回见到你这般狼狈落魄的模样。”夏晴率先打破沉寂，轻声开口调侃。
“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鬼凤淡淡回怼，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