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像一块怎么也拧不干的脏抹布,沉沉地压在头顶。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浑浊的暗红色光芒,从大地裂缝中渗透出来,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病态的绯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败的气息,浓稠得几乎能拧出汁来。
这是魔界。
夏晴深吸一口气,充沛的魔气顺着呼吸涌入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张开,像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甘霖。赤血在双臂间轻轻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兴奋,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共鸣。她的魔化体质在这里如鱼得水,连先前被魔君震得翻腾的气血都平复了不少。
鬼凤站在她身边,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他是纯魔体质,魔气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养分,正一点点填补着大战后的空虚,内息运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他的眼睛染上了一层猩红,不是嗜血的疯狂,而是冷静到极致的洞察——像一把刚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在铁时空,他还需要刻意收敛,将那股属于纯魔的压迫感压到最低。但在这里,他不需要隐藏了。那份与生俱来的魔性彻底舒展,周身的气势越发骇人。
“小心点。”鬼凤吐出三个字,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又被浓稠的魔气迅速吞没。
魔界的地形比铁时空更加破碎。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过无数次,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隙,从缝隙里涌出暗红色的雾气,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偶尔有岩浆从裂缝中喷溅出来,在空中划出几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地上凝结成奇形怪状的黑色石块。
远处,山峦的轮廓影影绰绰,不是铁时空那种连绵起伏的青山,而是一根根孤立的、像刀削斧劈一样的黑色石柱,高耸入云,顶端没入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清全貌。石柱的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跑的可真快。”夏晴微微蹙眉,凝神感应着周遭的气息,却丝毫没有捕捉到魔君的踪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躁,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赤血。
“不跑快点就死了。”鬼凤毫不客气的吐槽,抬手施展血脉追踪术,指尖凝出一缕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那边。”鬼凤身形一动,率先朝着光芒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夏晴紧随其后,赤血在身周盘绕成一道暗红色的光带,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魔界不是铁时空,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们现在追的是魔君——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从暗处扑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灰暗的天地间疾驰。魔气在身后翻涌,拖出两道长长的暗色尾迹。像两把锋利的刀,将浓稠的魔雾劈开,又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
魔物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只,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它们的体型不大,气息也弱,察觉到两人身上那股属于高阶魔物的压迫感后,便识趣地缩了回去,不敢上前。
越往深处走,魔物越多。它们不再躲在暗处了,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蹲在路边的石块上,挂在石柱的孔洞里,甚至从地底的裂隙中探出头来,用贪婪的目光盯着这两个闯入者。
夏晴注意到,这些魔物的眼神和铁时空的魔物不一样。铁时空的魔物看到人类,是纯粹的嗜血和疯狂——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不管打不打得过,先咬一口再说。但这些魔物看他们的眼神里,除了贪婪,还有一丝……犹豫。像是在掂量,像是在权衡,像是在判断——这两个猎物,值不值得冒险。
也难怪。在魔界,能释放出这种气息的存在,要么是高等魔化者,要么是魔君级别的强者。这些低阶魔物,自然不敢轻易招惹,只能远远观望,伺机而动。
但还是有不长眼的。
一只体型堪比三只成年野牛、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甲的魔物从石柱后面猛地窜了出来,四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朝夏晴直直撞来。它的头上长着三根弯曲的角,角尖泛着幽绿色的寒光,腥臭的口水从咧开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夏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一抖,赤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长鞭,在空中“啪”地炸开一声脆响。长鞭精准地缠住了魔物的脖颈,赤血表面暗红色的光芒猛然大盛,像一只饥渴的吸血鬼,疯狂吞噬着魔物体内的魔气。那魔物的身形在冲刺中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四蹄在焦黑的地面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沟痕。
夏晴手腕一震,赤血猛然收紧。那头体型巨大的魔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生生甩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砸在远处的一根石柱上。
“咔嚓——”
石柱应声断裂,碎成几截,与魔物一起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的黑色粉尘。那魔物躺在碎石中,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长得这么丑就不要出来碍眼了。”夏晴收回赤血,有点嫌弃地甩了甩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脚下连停都没停。
“魔物好像没有长得好看的吧。”鬼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忘吐槽,“那四大魔君也丑得伤眼睛。”
“那能当魔尊的,岂不是更丑。”夏晴突发奇想,“来都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那传说中的狄阿怖罗魔尊,有点期待啊!”
“好奇的话,等救出鬼龙和兰陵王,咱们找机会去看看呗!”不只夏晴好奇,鬼凤也好奇,好奇那位传说中的魔尊,究竟丑得有多惊天地泣鬼神。
沿路更多的魔物在蠢蠢欲动。
它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暗红色的眼睛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像一盏盏小灯笼,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有的蹲在石柱顶端,有的攀附在裂缝边缘,有的从地底爬出来,身上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但也没有退开——它们在等,等同伴足够多,等猎物露出破绽。
鬼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些魔物,而是因为血脉追踪术的感应越来越远了。
“他们在移动。”鬼凤的声音低沉,语速快了几分,“而且速度不慢。”
夏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加快了脚步,赤血在身周盘绕得更急,暗红色的光芒在灰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前方,魔气越来越浓,跟断崖式跳跃似的。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前方,墙的这一边是浅滩,墙的那一边是深海。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变成了某种更刺鼻的、像烧焦的骨头一样的腥臭。脚下的土地也从焦黑的碎石变成了暗红色的软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还没凝固的东西上面。
身后的魔物群终于按捺不住了。
几只最胆大的从两侧包抄上来,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朝夏晴和鬼凤扑去。它们的速度极快,身形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拖出几道模糊的残影,像几支离弦的箭。
鬼凤头也不回。
鬼灵焰火球在他掌心完成了烟花表演。一团拳头大的赤金色火球从他指尖弹射而出,瞬间炸成数个小火球,精准地撞上了那几只魔物的面门。火球触碰的瞬间,那些魔物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僵住,然后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萎缩、碎裂,化作一地的黑色粉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剩下的魔物瞬间不见了。
“找死”。鬼凤不屑的吐出一句。
两人再次提速,化作两道流光,在灰暗的天地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