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雄哥看了看墙上的钟，又扫了一圈客厅里还杵着的一群人，主动站了出来。
“大家饿不饿？我给大家去煮宵夜。”她边说边挽起袖子，一副随时可以冲进厨房大干一场的架势。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玖莱端茶的手顿住了，修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往门口挪了半步，连一直在客厅旁观的东城卫成员都瞬间清醒了。夏美的脸色“唰”地变了，嘴里的“好”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咽了回去，老哥的夜宵可以，老母达令的，还是算了。
“不用不用，我哥刚才发消息催我回去了，兰陵王的事我回去就上报。”玖莱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边说一边往门口退，那架势不像告辞，更像是逃命。雄氏料理的威名，整个铁克禁卫军都传遍了，他半点尝试的欲望都没有。
“对对对，铁克盟那边还有事等我们回去处理。”修也顺势起身，面色如常，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半点。他身后的东城卫成员齐刷刷跟着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冥还不小心撞了一下门框，连“对不起”都顾不上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雄哥一脸不舍：“吃点再走啊，不用客气的。”
众人脚步更快了，头也不回。
“老母达令啊，兰陵王第一天来耶，他都伤成这样了，你放过他吧！”夏美急得直跺脚，声音里满是恳求。她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但在“雄哥厨艺”这件事上，她的求生本能异常敏锐。
夏流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老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我这么大年纪了，你让我多活两天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活不了几年了，你就别来加速了”的哀求。
“胡说什么呢！”雄哥板着脸，一脸不高兴。她的厨艺没处发挥，就跟英雄找不到战场一样，浑身不得劲。
寒适时开口，声音柔柔的：“雄哥，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大家有点困了，改天再做吧。”她的语气温婉，像是在哄小孩，给了雄哥一个台阶下。
雄哥“哼”了一声，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也没再坚持。
兰陵王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了，目光无意间扫到一直跟在雄哥身边的寒。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名字——
“冰心——”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浑身是伤的人。伤口被扯动，痛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浑然不觉，像一只扑向光源的飞蛾，踉跄地冲向寒。
他一把将寒抱住了。
死死地，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带着狂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疯魔的执念，“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急促地，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落在寒的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肩膀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寒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钉在了原地，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惊讶。
客厅里炸了。
夏天的脑子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宕机，满脸的震惊——那是我女朋友。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兰陵王的胳膊往外扯：“你干什么！放开她！”声音又急又气。
夏美也赶紧冲上去。看到兰陵王抱住寒，她愣了一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雄哥后退了半步，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兰陵王和寒，又看了看暴跳如雷的夏天和夏美，有一种家里客厅忽然变成狗血剧现场的不真实感。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的声音有点飘。
夏流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我见多了”的老神在在：“很明显啊，那个什么冰心，估计跟寒长得很像。”
兰陵王被夏天和夏美联手从寒身上扒拉开。他踉跄着退了两步，伤口被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寒，一眨不眨。那目光里有狂喜，有不敢置信，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灼热。
夏天挡在寒身前，脸色铁青。
“你没事吧？怎么回事？”他转头看着寒，声音压得很低，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一种“你还好吗”的急切和“如果不好我就找他算账”的隐忍。
寒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着，眼底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消散的茫然。“我不认识他。”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她的记忆才恢复了一点，脑海里有很多模糊的影子，但眼前这张脸，她不记得。
兰陵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僵，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你认识她吗？”夏美气得脸颊通红，眼眶都红了，声音又尖又厉。她盯着兰陵王，见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寒，怒火更旺了，转头就朝寒开火，语气里满是迁怒和不讲道理：“你个狐狸精！勾引小哥还不够，还要勾引我的兰陵王——”
“夏美。”夏晴见夏美越说越不像话，开口打断，“好好说话。这事跟寒没关系。”
夏美跺了跺脚，手里的衣角都快被她拧成麻花了：“老姐！你怎么知道没关系？说不定——”她的目光在寒和兰陵王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像一台正在搜索信号的雷达——说不定她故意的，说不定她装的，说不定她就是想抢我的兰陵王。她的脑子里有一百种可能，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离谱。
“妹。”夏天打断了她，语气难得有些沉，“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要乱说。”
夏美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小哥！你怎么帮她说话？我才是你妹！”她已经被情绪糊住了脑子，分不清东南西北。
夏宇放下茶杯，提醒了一句：“兰陵王，你看清楚。她是韩克拉玛寒，不是冰心。你认错人了。”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陈述一个毫无争议的事实。
兰陵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认错人了？他看着寒的脸——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每一寸线条都分毫不差，像有人在冰心的脸上盖了一个章，然后印在了寒的脸上。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然后有人告诉他那光不是出口，只是他的幻想。“那她们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大千世界，人有相似。”夏晴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不咸不淡，“有什么奇怪的。”
夏美立刻接上，语气里满是宣示主权的意味，声音又急又脆：“你清醒一点，冰心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你未婚妻！”说完又转头瞪着寒，下巴微抬，“我警告你，离兰陵王远点！”
雄哥的眉头皱了起来：“夏美。”语气里带着“你给我收敛一点”的警告。
夏美瘪了瘪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雄哥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但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是死死瞪着寒，像一只护食的小猫，浑身的毛都炸着。
兰陵王没有看夏美。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寒身上，眼底的执念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理智都吞了进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要再冲过去。
夏晴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话她本来不想说的。但兰陵王那个眼神，要是不说的话，总觉得家里要冒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