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
“明枝!”
和小芙顶着大太阳跑到城门口,明枝抚着跳动的心不停踮脚往前面看,终于在层层热浪后看见冒出的马头,而后是不停冲她招手的裴离落。
她早就等不及,掀开车帘蝴蝶一样舞下马车,撒开腿就朝明枝和小芙狂奔而来。
“明枝!”
“小芙!”
清脆爽朗的笑声沿街回荡,明枝也高兴得不得了,大步往前走着去迎接她。
“你慢点!”
裴离落:“我慢不下来了!”
入了城门,眼看着离明枝越来越近,裴离落闷头一个劲冲过去,不管不顾张开手,流氓似的抱起明枝,狠狠转了一圈。
“啊!”
光天化日被姑娘搂在怀里,明枝是羞恼又好笑。
“你快放我下来!”
脚踩到地上,明枝稍稍站稳和裴离落对视上,不约而同笑出声。
她没忍住捏裴离落的脸:“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裴离落小小骄傲哼了声:“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我还等着你带我回小云镇玩的。”
明枝笑:“这样热的天,你也不怕晒糊了。”
裴离落:“我天生丽质,小小太阳能奈我何!”
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和那个给明枝写书信的裴离落完全两模两样,可不用怎么细看,也瞧得出她消瘦了一大圈。
明枝没提那些让她伤心的事,抓着她手道:“我母亲听到你回来定是高兴,过两日我就带你回镇上吃好吃的!”
“那可太好了!”
“你不知道我在京城想她想得吃什么都没味!”
小芙打趣她:“难怪奴婢看着小姐消瘦许多,还以为是想我和姑娘想得呢。”
裴离落捧着她一张脸用力揉了两下:“我们小芙这么可爱,小姐我当然想你!”
“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小姐也饿了,姑娘特意为小姐备了杨梅冰酪,就等小姐来品尝了!”
最近闲下来,明枝捣鼓着学了不少新鲜的小玩意。不是做女工,就是下厨房,做出来的东西一件比一件精致,放在酒楼里压根不愁卖。
“是什么好吃的,没想着给二哥也留一碗?”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压根没注意马车进了城来,明顾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都没被注意到,实在是忍不住才出声打扰。
“二哥!”
一连两个惊喜砸下来,明枝只觉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明问走到她跟前,笑着左右打量她,得出结论:“瘦了。”
明枝巧笑:“二哥是太久没见我不知道我以前什么样了。倒是你这,晒黑了不说,手怎么受这么严重的伤?”
明问抬了抬手:“我这是立功的表现。”
裴离落迅速接了他的话过去,帮他补充:“太子、应该是新帝才对,封了你二哥做将军,往后他可是要领兵打仗的大英雄了,这点小伤算什么!”
“真的?”明枝惊喜之余心头涌上一股酸涩:“二哥你真是,怎么也不来信告知我一声?这样大的事,定是要好好庆贺一番的!”
真好。
当了这么多年捕快,明问终于得偿所愿了。
他笑道:“母亲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要提前说了,村里人能把这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明问想想那场面就觉得闹得慌,索性回来再说。
明枝高兴:“那要先告诉大哥,他可日日念着你的。”
“好。”
虽然知道事情已经解决,可直到裴离落回来,又看见明问生龙活虎站在眼前,明枝这颗心才算是完整落了地。
夜里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她翻身,吵到睡在里侧的裴离落。
“明枝,你睡不着吗?”
下午在医馆聚着多喝了几杯,裴离落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小芙要带她回府来着,可知道明枝住在酒楼后,她死活不愿意回府,硬跟着挤到了明枝房里。
“吵醒你了?”
裴离落迷糊坐起:“没有,我是口渴了。”
明枝让她别起来:“我去给你倒水,躺着吧。”
“枝枝你真好!”
知道她喝起来没分寸,明枝提前叫人煮了醒酒汤的,睡前喂了裴离落一碗,她醉得倒也没那么厉害。
“头疼不疼?”
裴离落摇头:“不疼。”
明枝盯着她喝完,把杯子放回去:“快睡吧,睡醒了带你出去玩。”
“枝枝。”
“嗯?”
裴离落坐在床上,忽然问她:“你会记恨我三哥吗?”
明枝失笑:“我恨他做什么?”
不过是选了自己想要的路而已,总归不是十恶不赦,还谈不上恨这一步。
“恨他给你休书啊,你对他这么好,他却这么没良心。”
明枝坐进被子里:“我当初带着敛财的目的入裴府,你和老夫人也未记恨我,就当是扯平了。”
“这怎么能扯得平?”裴离落不满裴朝郁的做法:“你说敛财也没见真正要多少,祖母上赶着给你的你都不要。你这么喜欢三哥,他还往你心口上插刀,根本就是小人所为。”
手托着下巴秀气打了个哈欠,明枝不想多谈论裴朝郁,这把刀在她心口插了许久,好不容易拔出来,她不想再反复撕扯。
“落落。”
裴离落认真听着。
明枝道:“我不恨你三哥,人无完人,这段感情来得不合时宜,换作我是他,也会选择孤身离开。”
恨谈不上,怨总有几分。
她怨裴朝郁,没有十足的把握却轻易许诺。给她期许,又狠狠摔落。
“枝枝……”
明枝打断她:“你不用安慰我,托你的福我现在能赚很多钱还有自己想做的事,真的特别高兴。”
这场混乱里无人牺牲,明问还如愿以偿当上了将军,明枝已经知足。不管裴朝郁当时因何给她留下休书,他活着,就是最好的道歉方式。
她也没那么大度,有了伤口这事在心里就抹不平。
平躺下,裴离落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我三哥不是不回来,他腿受了伤,太医说能不能站起来还要看他的造化。”
床帐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图案,明枝还是盯着看了许久。
明问这趟回来待不了多长时间,他要赶在新帝登基大典前回京城。听说他被封了将军,还带了几车的赏赐回来,王云芝骄傲得不行,不一会儿功夫就在镇上把这消息传遍,还自掏腰包宴请了全村人。
受裴朝郁所托,他这趟回去还要把小言儿和杜琼玉带上。离别那日明枝起了个大早,好好抱了抱小言儿。她别的都不管,只把明枝送的小兔子保护得紧。
“等二哥在京城安定下来,就来接你们。”
明枝说不着急:“二哥眼下要做的事还多,家里有我和大哥顾着,你且放心去。”
明问说笑:“叫你三哥听见,他可不饶你。”
趁着太阳还没冒出头,一行人风风火火上了路。队伍出了城门,明问回身招手叫她回去,明枝才恋恋不舍离开。
转眼又是一年七月底,明枝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在巷子里救下裴离落的。这日子快得像种庄稼弯腰低头挥上几镰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新帝登基后,清云县已无新的难民流入。明枝在酒楼住了月余,听店小二说老板准备卖楼去京城和儿子同住,她有了盘下的想法。
也是在盘算的这天,酒楼来了个生人。是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腰间别着一把长剑,直接从台阶处跳了进来。
“小二,给我两间空房!”
“要最好的!”
明枝正饮茶等着店家忙完手里的活,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抬眼望去,那人也恰好望过来。
在京城见惯了端庄的大家闺秀,陈安还是头一次见到明枝这样清丽的姑娘。那身翠绿的纱裙像挂在枝头的脆李子,特别的,清新可人。
“客官,几个人住?”
陈安望傻了眼,痴痴看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明枝轻笑一声,他才燥着脸说两个人。
“敢问姑娘芳名?”
他直愣愣坐到对面,开口询问明枝姓名,这行为多少有几分冒昧。
明枝反问:“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陈安挠挠头,没好意思说。
没说上两句话,小二过来同明枝道:“老板说他今日忙不开,还请姑娘改日再来详谈。”
明枝道了声好起身离开,陈安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转头询问店小二。
“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明枝现在可是清云县的红人,陈安眼底的打探过于明显,小二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问他到底住不住。
陈安:“我当然住!”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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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住处,他又马不停蹄赶回驿站去接裴朝郁。也不知道少爷怎么想的,明明晚些就能到了,非要叫他提前来找住处。
有家不回,难怪夫人总是骂他。
“你笑什么?”
马车里,裴朝郁受伤的右腿搭在陈安膝盖上。这小子出去一趟回来跟中邪了一样,一个人傻笑半天,时不时还露出几分……娇羞?
陈安摇摇头没好意思说,隔了会又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裴朝郁冷眼:“滚下去。”
“少爷。”他偏头过来,小声道:“我刚才看见个特别好看的姑娘,就是不知道名字,待我问出来,你帮帮我成不?”
“怎么帮?”
陈安想的头头是道:“也不用怎么帮,多给我些银子就成,我也去挑个好地方建宅子,说不定还能赶在少爷前头成亲。”
如果不是有伤在身,裴朝郁这脚现在已经踢在陈安脸上了。他多想得美,成亲就算了,居然还想在他前面,做梦!
裴朝郁:“在哪看见的姑娘?”
“就在少爷说的酒楼里,她还对我笑了,跟天仙一样漂亮!"
“说的像你见……”不对,裴朝郁忽然回过神来,在明枝住的酒楼里见到一个天仙。不对不对,十成这人就是明枝!
“这人你不能看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陈安不高兴:“为什么?”
裴朝郁眼神警告:“她是我的夫人。”
夫人?
陈安嘀咕:“少爷你不是休妾了吗?哪里来的夫人?”
脊背忽然一阵寒凉,陈安偷偷看了眼黑着脸的少爷,闷声撇过头去。
真是糟糕又糟糕,情窦初开,那姑娘已被毒舌少爷加害!
夜色暗下,周遭蝉鸣四起时,一辆马车悄悄入了城门,又悄无声息停在酒楼前。
沈家两兄弟近日功课繁多,明枝从医馆出来买了不少好吃的带去给他们补身体。待到天黑出来,眼神都迷了几分。
“明姑娘回来了,厨房炖了汤,可要来上一碗?”
明枝莞尔:“方才吃过,还不饿。”
“对了。”小二道:“早间来的客人也住在四楼上房,姑娘要是觉得打扰,给他们换到别处去。”
明枝:“不打扰。”
陈安和裴朝郁赶路还未来得及用晚膳,陈安把裴朝郁搀扶到椅子上坐好,便去叫了两碗牛肉面。
明枝将才走到门口,进店用饭的人不多,裴朝郁就坐在显眼处,她不用多看,一眼便注意到了他。
裴朝郁那身墨青色衣服明枝没见过,腰间只剩一半的玉佩她眼熟得厉害。如裴离落所言,他确实伤了腿,那放在一旁的拐杖快有个人高了。
许是她的眼光太灼热,裴朝郁像有感应般抬头,精准无误看了过来。
“枝枝!”
忘了自己还是个病患,裴朝郁猛一下站起,小腿连着大腿整条筋骨都在撕扯。他一下没撑住,人重重坐下去,人和长椅齐齐往后倾倒。
“少爷!”
陈安听见动静回头,裴朝郁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他跑过去搀扶,早间见到的姑娘恰巧从旁边的楼梯上去。
“少爷你就不能小心着点,坐着也能摔成这样,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裴朝郁再看去,门口早已没了明枝的身影。
“扶我上楼。”
陈安:“吃完上去也不迟。”
裴朝郁催他:“少废话。”
住店的人不多,四楼除了明枝那间屋子旁的都还黑着。裴朝郁被陈安一步一步扶上楼去,径直去到明枝屋外,敲门。
“枝枝。”
妹妹来信说过,少爷惹了心上人不高兴,要哄。陈安眼力见上来,把拐杖塞到裴朝郁胳膊下,借口说饿得慌,几步跳下楼去了。
“枝枝。”
隔着一道门,明枝坐在椅子上捂住了耳朵。明明叮嘱过自己不要在意,可刚刚陈安还没反应过来,她一只脚就先踏了出去。
没出息。
捂住耳朵也没用,她不开,裴朝郁便一直敲。
“好枝枝,开门好不好?”
一下一下的敲门声咚咚落在明枝嘈杂的心上,她烦不胜烦起身,满脸怒气打开门。
吼他:“深夜闯女子闺房,裴大人是想被押上公堂吗?”
话音刚落,明枝腰间一紧,猝不及防被拉入他坚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