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序引
月牙左右二使将冥界统领灵带到偏殿「鹫」等候幽冥王的询问。未曾等候片刻,灵只觉四肢僵硬,胸中如火烧一般灼热,渐渐失去了意识。
待冥王到来,灵已经自燃,形神俱灭,只剩体内灵草悬在偏殿中央。冥王看看自己手中的玄帛:今日卯时三刻,玄邃将入禁地,你寻机打开禁地封印,其余诸事与你无干。
他指尖摩挲着帛面,轻声自语:“就这么死了?也罢,有这个就够了。”
正文
九幽在刺骨剧痛中又一次看到了盘踞在黑暗深处的赤色巨瞳,慢慢地,那如针扎般的疼痛缓缓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被暖意包裹的她渐渐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依偎在天命身旁安然睡去的时光,如此熟悉与安全。沉檀幽香令人沉醉,让她心神恍惚,不由自主深深沦陷在这片虚幻的安宁里。
突然,黑暗中的巨瞳里竟然出现了天命的身影,九幽紧闭双眼,慌张询问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巨瞳中的身影闻声转身,眼中是同样的错愕,低沉地问道:“幽儿,你怎么在这里?”
虚实交织,幻境与现实重叠着,九幽早已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幻境,只能迟疑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快回去。”
“回哪里去?”
话音刚落,九幽眼看着天命的身影在巨瞳中慢慢融化、消散。恐惧蔓延上她的心头,她焦急地失声嘶喊:“大哥!不要!”
她剧烈挣扎,林疏没有办法,只能伸手牢牢将她拥入怀中,一遍遍地轻声唤她姓名:“九幽,九幽,醒醒......”
屋内动静极大,凌霄、肃杀和白蘅闻声匆匆赶来,见到九幽如发疯般在林疏的怀里挣扎,嘴里不停地说着天命的名字,肃杀也顾不上细细问询,当即上前帮林疏稳住九幽,凌霄抬手欲施镇定安神术,一缕幽暗的香气突然从九幽眼周漫溢开来。
九幽顿时失去了意识,这股幽香将他们团团围住,周遭熟悉的屋内景致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荆棘丛生的冥界禁地。
白蘅环顾四周阴森诡异的景象,脸色煞白,慌张出声:“这...这不是冥界禁地。咱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凌霄即刻拿出法器道:“这是幻象,各位,莫要中计!”
林疏紧抱着昏迷的九幽,抬手指向前方:“凌霄神尊,这不是幻象。你看!”
只见禁地中央,一众冥界护卫层层合围守在外圈,圈内,幽冥王、织梦、永寂与诸多阴司主事分立,团团围着一尊古朴巨鼎,正是一尘天至宝倾天鼎。织梦整个人伏在鼎身之上,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天命;永寂双目赤红、杀意翻涌,不顾一切欲强行掀开鼎盖救人,却被幽冥王出手阻拦。
众人在纠缠之际,倾天鼎轰然沉入了禁地的漩涡之中。
凌霄见状心急如焚,就要上前,可无论几人如何迈步、如何发力,始终停在原地,景象竟然也是分毫未变,几人仿佛被无形屏障禁锢。
凌霄焦急地来回踱步:“这是怎么回事?”肃杀将双手伸向前方试图运用遁地术破开眼前迷障,可周围的时空完全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师弟,好像我们被困在这个视角里面了。”
片刻后,那沉檀幽香缓缓散尽,眼前阴森的冥界禁地骤然褪去。景象流转间,众人重回关山九帝的旧院,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切,仿若一场虚幻诡梦。
九幽逐渐睁开了双眼,林疏俯看着怀里的九幽:“九幽,你醒了。”九幽则恍如大梦初醒,脑中还残存的画面此刻清晰无比,她猛地回神,急声开口:“大哥!大哥有危险!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冥界救他!”
白蘅连忙蹲身凑近:“我的祖宗啊,你的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九幽只觉双眼奇痒无比,使劲揉了揉,凌霄连忙蹲下身查看,只见她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凌霄定定望着她,瞬间洞悉方才发生的一切,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幽儿,你方才强行催动了通识之术?”
肃杀听闻也意识到,刚才众人是被通识之术裹挟,才看到了刚才的景象。
“师兄,我并非有意为之。”九幽借着白蘅的搀扶缓缓起身,眉眼间满是急切,“方才双眼剧痛难忍,神识不受控制地散开,莫名便窥见了大哥的处境。我看见他被一个诡异之物卷了进去。”
“何物?”凌霄追问。
“一只赤红竖瞳巨眼。”
凌霄从未见过沉檀三千的本体,闻言满心费解。一旁的林疏却像是记起了什么,确认道:“可是那日,你我在云溪碧湖水面之上看见的,那...那倒映出的诡异瞳孔?”
“正是它。”九幽点头应声。
凌霄看着两人,沉重说道:“幽儿、林疏,如此看来,沉檀三千的本体,恐怕就是你所见的这只赤色巨瞳。”
“师兄与我想得一样,我每每眼睛剧痛之时,都能看见那只巨瞳,每当看到巨瞳,异香就会开始蔓延!”
“幽儿,此事为何不早与我说?”
“我一时也不知道是何缘由,因此...”
凌霄见九幽躲闪的神态便知,经过这许多事,他的小师妹是觉得无人可信,所以无人可说,凌霄心疼之余,也把自己知道的有关云溪碧湖的另一则传说,一一道出:“古籍有记载,‘月下碧湖,可照映前路、窥见未来。’看来幽儿你确实与沉檀三千有不解之缘。”
“看来真的是我无意中动摇了沉檀三千。”
“并非全然如此,你的‘无意’也许是他人的‘有意’。”
九幽快速地将她从冥界出来后的遭遇梳理了一遍,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往前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是拥有上古神力,可动摇沉檀三千的三界异类。
林疏言语烦躁:“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有人构陷之事,我们之前已有猜测,现在也算是向前迈了一大步,虽然还是有些被动,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九幽心下已经接受了自己与沉檀三千确有联系的事实,但她现下担心的还不是这个,于是道:“刚才之事,着实诡异,如果通识属实,大哥现在应该就在倾天鼎内。”她接着道:“可我想不通,通识总要有个依托,我方才通识的对象,他又是谁?”
凌霄道:“冥界禁地我还略知一二,大大小小的深渊漩涡无数,从方才的视角来看,此人应该离封印沉檀之处不远,他既能看到最外围的冥卫,也能看到幽冥王所处的中心位置。”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猜测此人到底是谁。
凌霄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表情凝重地询问九幽:“我们忘了一个人。”
众人闻声都好奇地看向凌霄,九幽道:“谁?”
“那个冥界统领,灵。”凌霄接着解释:“我记得,当日从他住所搜出了那个写有你授命打开禁地的玄帛,之后冥王的人报此人已化土。”
九幽疑惑:“师兄是认为,在禁地的人是灵,可灵已死,如何还能成为通识的宿主?”
“幽儿,你可为在护卫体内种下灵草,什么情况下,那灵草才可化土?”
“自是...”九幽说到此处,终于明白了凌霄的意思,一旦被九幽种下冥界灵草,成为冥卫,永世不可入轮回,且身、神、形都属于冥界,冥界业火不灭,灵草不死。
“自是不可能化土。”
“大哥我明白了,既然我们的视角是冥王、阴司和护卫的‘局外人’,冥界又是如此森严的地方,不会有别的生灵存在,,唯一的可能——灵身死之后,他体内的冥草被人暗中转移,置入了禁地之中。”
林疏听得一脸茫然:“我不明白,九幽刚才不是说到,灵已经死了,不能被通识了吗?”
白蘅一脸得意,说道:“你这就不懂了!万物有灵,通识之术,修成后不仅能操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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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妖、兽的神识,五行之物,通晓掌控,那也是信手拈来,我家尊者果然不一般。”
肃杀看着白蘅各种无脑吹捧九幽,无奈地摇摇头道:“三界中可以修成通识,并不是什么好事。此术逆天背道,极易走火入魔,最后沉沦于天地之间,身形俱灭,也是有的,你个老儿,也忒糊涂。”
“那总比什么都不会强。”白蘅不甘辩驳。
九幽打断了他们的话:“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大哥定是为了镇压沉檀,被卷入了倾天鼎。我想去一趟冥界救出大哥。”
凌霄道:“不可!”
肃杀向九幽道:“我与你同去!”
白蘅着急地阻拦肃杀:“你疯了不成?此时去冥界,不是让我家尊者去送死吗?她已经和沉檀三千纠缠不开了,那幽冥老儿怎么肯放过她。”
林疏表示赞同:“我也不同意九幽现在去幽冥。”
“不入幽冥,如何救出我大哥!”
“你去了又能如何?贸然闯入,强行开启倾天鼎,只会让沉檀三千彻底失控,到时候非但救不出天命,反而会酿成三界大祸!”林疏反问。
九幽沉思片刻,很快理清利弊,向凌霄保证:“我不会贸然行事。救出大哥的前提,是稳住沉檀封印,绝不能让乱象蔓延。”
她看向众人,说出了自己早已盘算好的计策:“通识之术可通晓万物、洞悉本源,定然也能牵制沉檀三千。我打算彻底修成通识之术,以术法禁锢沉檀,将其牢牢锁在倾天鼎内。这样,既能救出大哥,也可稳住三界局势,不留后患。”
“可短短时日,你如何突破桎梏、修成通识?”凌霄发问。
九幽目光直直看向林疏:“林疏,你帮我找回遗失的过往记忆。唯有重拾全部过往,我才能突破双眼桎梏,真正掌控通识之力。”
林疏望着她执拗的眼神,心头一阵酸涩,万般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她不惜揭开尘封的伤痛、以身涉险找回记忆,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之人,唯独是为了那个一直隐瞒她身世、算计全局的天命。
“九幽,这么做值得吗?他可是连你的身世都在隐瞒!你还为了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这是两码事。”九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只需告诉我,帮还是不帮?”
“你明知,我无法拒绝你,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孤身涉险。”
白蘅与肃杀听得一头雾水,全然不懂二人对话中的隐秘。唯有凌霄静静看着僵持的两人。
四目相对,僵持不下。九幽心中清楚,林疏一心为自己着想,她如此将自己置于险地,对林疏不公平。可天命危在旦夕,她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林疏,对不起,一切因我而起,我不想再装傻作痴,躲在你们身后安稳度日。宿命加身,万般因果,我理应亲自承担。”
凌霄听闻,也决定支持九幽:“林疏,希望你帮她。”
白蘅听到凌霄支持九幽冒险,很是不解:“凌霄神尊,你怎么也…”
“幽儿,无论你身世如何、前路多难、将要面对何种风雨,师兄永远信你、护你,始终站在你这边。”凌霄转头看向九幽,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九幽心怀感恩地望着这位不计任何代价和回报、一直真心爱护自己的师兄。
林疏无奈地败下阵来:“好吧,既然你决定如此。”
凌霄道:“目前看这里还是最安全的,不宜轻举妄动。我即刻独身前往冥界,探查眼下真实局势。白蘅、肃杀师兄,劳烦二位留守此地,贴身护好幽儿。”
临行之前,凌霄将九幽与林疏的儿时渊源、她与沉檀三千的宿命纠葛、以及她是关山九帝之女的隐秘身世,尽数告知了肃杀与白蘅,解开长久以来的疑团。
至此,帮助九幽重拾记忆、修成通识之术,成了众人眼下的首要任务。与此同时,孟章神君麾下的青龙族,已然探查锁定玄邃踪迹,正全速朝着关山旧宅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