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文件原件带给您，里面的关窍、怎么用、后续怎么操作，我都仔细想过了，咱们当面说清楚。”
“只要谋划得当，厉晏琛这次……绝对在劫难逃。”
“咱们也能去掉这个最大的心腹大患。”
“一劳永逸。”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维德能想象到，先生正在飞快地权衡。
他了解他。
正如先生了解他一样。
自己刚才抛出的诱饵足够诱人，而先生骨子里又向来傲慢，也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背叛他。
所以，当对方算清了其中的利害，对他就一定会入了这个套。
唐维德屏住呼吸，等待着。
果然，几秒后，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多了一丝决断。
“好。”
唐维德心中那块石头刚落下，就听到先生喊他。
“阿德。”
先生的语气难得变得有些柔和，此刻听在唐维德耳中却有些意味深长。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向来是看重你的。你的能力，你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
”刚才那些话，说得重了些，但也是为你好。”
“这世道，心软，念旧情，是走不远的。”
“有的箭，一旦开了弓，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这种人，手上沾的血，心里藏的鬼，这辈子……注定是要下地狱的。”
“但至少，在下去之前，得把该做的事做了，该拿的东西拿了，明白吗？”
“先生”的话像冰水一样浇在唐维德心头，让他刚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他察觉到了什么？在怀疑我？
唐维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让他强行稳住了心神。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那反而会显得反常。
唐维德立刻顺着“先生”的话，回应道：“先生，您放心，您对我的看重和栽培，我一直看在眼里。”
“当年要不是没有你，也就没有我唐维德的今天！”
“刚才……刚才是我一时糊涂，被蒙了心，让您失望了。”
唐维德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哽咽，仿佛真的在忏悔：“我只是……只是想起棠棠，心里难受。”
“您说得对，我们这种人注定下地狱，可棠棠……她毕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当年我为了……为了判出组织，跟了您，把她一个人丢在大陆，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她。”
“好不容易父女团聚，我就想着，有生之年能多补偿她一点，也算尽一点做父亲的心……”
“先生，您说，我这么想，是不是错了？”
电话那头，“先生”似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这番话里的真情实感。
过了几秒，才不冷不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记住，下不为例。地址发给我吧。”
唐维德心中稍定，知道暂时过关了。
他挑了一个好地址，随后发给先生。
“那里足够偏僻，也安静。”
“先生放心，我会提前过去布置，确保安全。”
“可以。”
“这些你再安排。”
唐维德的能力他还是信得过的，而且一份文件而已，还不至于那么大动干戈。
先生说完，便干脆地挂了电话，仿佛丝毫没有察觉，这份“文件”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而曾经最得力的爪牙，已经将毒牙，对准了他的咽喉。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唐维德缓缓放下电话，才发现自己握着电话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片。
刚才那番对话，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
先生最后那番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知道，对方或许没有完全相信他，甚至有可能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这次会面，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但唐维德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决绝。
女儿惨死的画面、满身的伤痕、还有“先生”那冷漠的言语，如同燃料，将他心中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下地狱？
唐维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那他们就一起下去！
但下去之前，他一定要亲手把对方拉下来，给苏棠棠陪葬！
唐维德随后将自己和先生约定好的地点和时间尽可能详细发送了张部长和厉晏琛。
他坐在地板上，对着那部用于与厉晏琛一方联系的电话，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唐维德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仪器指示灯微弱的红光，映照着他半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缓缓抬起手，最后一字一句地敲下了一段话。
【厉总，苏医生，位置已发。】
【明晚，公海平台。我送你们一份‘大礼’。唐维德。】
发送。
信息发出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按下了某个不可逆转的倒计时开关。
他盯着屏幕，直到代表“发送成功”的提示灯亮起，然后，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狠狠砸向坚硬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设备四分五裂，内部的元件和芯片散落一地。
他站起身，用脚将碎片碾得更碎，确保没有任何信息恢复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金钱，只有几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张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唐维德，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坐得笔直，神情严肃，但仔细看，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被岁月和血腥彻底磨去的清俊。
而坐在唐维德身旁的，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
女人算不上顶漂亮，但眉眼温婉，笑容腼腆而满足，她微微侧身，一只手轻轻搭在唐维德的臂弯上，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放在隆起的腹部。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唐维德脸上，嘴角的笑意仿佛能融化时光。
从女人高高隆起的肚子不难看出，当时的她已经处于孕晚期了。
这照片是，当时唐维德出发执行秘密任务临走前拍的。
唐维德粗糙的手指，隔着塑料膜，极其轻柔地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又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