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的早睡换来的是第二天的早起。
花田鹿早早醒来就开始努力回忆那个照片。为了不让波本发现，她没有再用那台电脑打开被波本关闭的页面。
在她的印象里，照片中的基尔好像穿着什么职业制服。可惜花田鹿认不出来那和什么有关。不过花田鹿也不算毫无办法——她有项目台账。
当初为了方便写问题描述，她把各种资料往自己带的笔记本里拷了一版。现在倒是派上了额外的用场。
把基尔参与的项目都拉出来，可以明显发现基尔这两年参与的项目都不多，有一段时期甚至是完全空白的。可是那张照片的发布日期就在这段空白期中。拍摄者还说过这个拍摄地点是杯户公园。
搜索涉及杯户公园的项目，与发布日期相近的便是这段空白期开始前的最后一个项目——暗杀土门康辉。而这个项目原本的工作计划就是让基尔以主持人身份诱导目标到指定位置。如果那种职业套装是电视台主持人穿的，似乎也解释得过去。
但是能够枪杀FBI的不法企业员工在和小侦探偶遇之后就技术性下线了，这合理吗？
花田鹿在报告的最后几页描述中发现了这段空档的由来：因FBI开车猛打方向盘，试图摆脱FBI包围的基尔被惯性从车顶上甩出，坠落重伤，随即被FBI软禁。
当时从急停的车上坠落，如今完好地继续为不法企业服务，与其说是事发后随即被FBI软禁，不如说是被FBI及时带走救治了。但基尔枪杀FBI的赤井秀一又是发生在这段空白期之后的。这就是这个不法企业对救命之恩的报答法吗？
这究竟是当代农夫与蛇，还是另有阴谋？作为一个不法企业信息部门的老员工，基尔会不会并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而是为了探听FBI的情报假装重伤？那个被人拍摄到的慌张的小侦探和这件事又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时被大量信息绕晕的花田鹿决定去财务账面找找其他线索，比如关于那次工伤的报销或补助。一个敢用打卡软件记录考勤的正规不法企业，说不定也会报销各位员工的海量工伤。
果然，如花田鹿盲猜的那样，她在大致的时间区间确实找到了关于基尔工伤的报销，可是点开后，后附件展示的却是一件五年前的事情。
一位叫伊森·本堂的人，在被基尔发现可疑之处带出审问后，倚靠体能优势反制基尔，后续又被基尔反杀。过程中，基尔被穷凶极恶的对方注射了大量诱导审讯的药物，导致身体虚弱和一系列短期后遗效应。
光是一目十行地提取关键词跳读情况说明，花田鹿看着都觉得骨头疼。再粗略一翻后面还有二十几页研发部门协助提供的检测数据，她立即逃命似地关掉了。
长舒一口气静下来，考虑着这个企业的工伤报销有一定滞后性，花田鹿便先从去年的账面倒着翻看后附件找了起来。
在海猿岛被不明人士袭击，子弹击穿帽沿。
研发部门协助出具鉴定说明，确认无外伤。事发当时立即进行避险，但子弹轨迹离头部较近，可能造成心理阴影，后续考虑提供心理疏导。
……不是这个。原来心理阴影也可以报补助吗？
协助追捕从欧洲监控中心逃窜的外籍警员，执行过程中被琴酒的子弹贯穿右肩。
研发部门协助出具鉴定说明，确认贯穿伤。事发当时已及时包扎伤口，处理得当，静养几日后可继续工作。
……不是这个。而且都是老员工了，怎么还能在项目中被自己人打出贯穿伤？
在仓库街被琴酒限制人身并审问。担心被琴酒误杀而尝试脱逃，被琴酒开枪击伤左臂。
研发部门协助出具鉴定说明，确认擦伤。事发之后包扎伤口较为及时，未造成身体损伤，不影响后续参与其他项目。
……也不是这个。擦伤不算造成身体损伤？还不影响参与其他项目？都不用修养？
……
这位姐姐还活着真的很厉害了，每年到底受多少伤啊？
如果再往前翻下去，花田鹿怕是发现基尔身上被枪亲吻出的洞比组织的漏洞还要多。
翻阅过程中，花田鹿也看到过琴酒和贝尔摩德申请的工伤补助。但是基尔的受伤的占比之高，就如同波本修车报销占比之大。后者成分复杂，爱车确实出生入死。可前者这异常频繁的受伤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虽然她本意是想找杯户公园项目的线索，但从结果来看，她可能发现了什么奇怪的现象。
所有的伤情证明都是不法企业内部部门出具，后附的伤处照片是否经过AI处理也无法核实，涉及到的报销和补助金额也有千万日元，还有自己人对自己人开枪的乌龙。不论受伤是真是假，这些事件的参与者中至少会有一方存在问题。
花田鹿把屏幕切到聊天软件，决定还是要和当事人确认一下情况。
* * *
“不好意思稍微遇到一点事情，耽误了一会儿。”基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一进访谈室便先道歉。
“没事的。您如果带枪了需要交给波本老师。”
花田鹿还是第一次访谈基尔。比起之前的各路人马，基尔给她的感觉也是更像正常人的那一类人。不过有波本这看似温良实际情况复杂的前车之鉴，加之基尔亲口承认枪杀了FBI的赤井秀一，花田鹿也不敢再随便放松警惕。
把枪支交给波本，基尔在花田鹿正对面坐下，又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A7大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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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本子翻开，摘下本子侧脊夹着的圆珠笔。
花田鹿震惊地看着基尔这一套动作，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坐在哪个铁饭碗企业的会议室。
“花田老师有什么想了解的么？”基尔主动问。
“啊，关于基尔老师的工伤。”花田鹿定了定神，瞥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的关键词，“看了基尔老师每一次工伤所在项目的报告，里面基本没有写过您受伤的原因。”
“报补助的时候研发部门应该有辅助说明吧。”
“我说的原因不是老师您因什么器械而受伤。我是想知道，为什么受伤的会是您。比如在德国的时候，您不是去协助宾加去追捕国际刑警的警员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琴酒打伤您？”
“我记得当时那个警员要跳河，”基尔回忆道，“情急之下琴酒开枪，可能没太看清吧。”
“琴酒老师是业务部门的主管，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吗……”
“是啊，我也觉得很意外。说起来，花田老师如果需要亲眼确认一下——”
“不用不用！”一见基尔开始扯袖子，花田鹿立即PTSD般看向门口抢答道。
花田鹿倒也怀疑过受伤的真实性，不过基尔有这个态度已经足够证明受伤的真实性，没必要再去检查。而且上次类似的情况带来的连锁反应实在是没给花田鹿留下什么好印象。
花田鹿想了想决定换个问问：“不过在仓库街那次可不是没太看清了吧？”
“那次是一场误会，库拉索的短信没能完成编辑就不小心发了出来，琴酒又是生性多疑的人。后来库拉索又补发了短信证明了我和波本的清白，我就被放了出来。”
能证明波本清白的人……不论和波本是否为同一类人，至少不是十足的坏人。
只是在花田鹿的印象中，她几乎没在项目台账上见过这个花名。
“库拉索是哪个部门的？”
“她是朗姆的心腹，不属于哪个部门。不过花田老师如果有什么想要和她了解的，大概是没有机会了。”基尔垂着眼眸，声音弱了一些，“那之后不久，琴酒把她视为叛徒，杀了她。”
“杀死了……叛徒么……”
花田鹿不免想起那个现金仓库的死者。也是同样被琴酒视为叛徒，轻易击杀。
如此看来，当年波本和基尔就是同时站在了死亡的边缘。如果不是库拉索补发的短信，可能两个人此时已经成为琴酒枪下亡魂。只可惜，没有人救下库拉索。
不得不说，有琴酒在，这个不法企业的每个人能活到现在都属实不易。
但说起叛徒，还有一个人，花田鹿也很好奇。
“那伊森·本堂呢？那个被您反杀的人，他也是叛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