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枪啊！都愣着干什么！”
马耀祖嘶声咆哮，拔枪朝天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却没能把士兵们的胆子喊回来。
机枪阵地上，一个年轻敌兵盯着坡下那排黑色墨镜，嘴唇抖得发白：“他们……他们真从魔鬼沼泽里走出来了？”
旁边的老兵喉结滚动，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是说他们饿得只剩骨头吗？”
“骨头能穿这种铁皮衣服？能走这么齐？”
“娘哎，这不是人，这是天兵吧！”
赵铁拳听见敌阵里乱成一锅粥，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师长，他们怕了。”
陈铁山趴在土坡后，枪口稳得纹丝不晃：“怕就对了。他们想吃咱们的尸，今天先让他们尝尝被围的滋味。”
王振独眼一扫，低声道：“再压近五十步，不许乱打。能缴枪，就别浪费子弹。”
“明白。”
赵铁拳把刺刀往枪口上一卡，嗓音压得粗沉：“兄弟们，听团长的，别急着开火。谁先吓尿，谁先跪！”
苏绵绵被林兰护在低坡后，小手紧紧攥着一只橘子。
她看见敌人黑洞洞的枪口，心口也怦怦跳，可小脸绷得很稳。
“王叔叔，红军叔叔不要受伤。”
王振低头看她，声音放轻：“放心，叔今天不跟他们硬拼。能用胆子压垮他们，就不拿兄弟们的命去换。”
苏绵绵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坏蛋的胆子，没有红军叔叔的鞋底硬！”
赵铁拳差点笑出声，赶紧把嘴捂住。
“听见没？小祖宗说了，咱们鞋底都比他们有骨气！”
红军战士们眼底憋出笑意，枪口却一寸没偏。
两翼越收越紧。
左侧一团已经绕到高地后坡，刺刀从草丛里一排排冒出来。
右侧三团卡死骑兵营退路，三百多匹军马受惊嘶鸣，骑兵们拽着缰绳，脸色比马肚皮还白。
骑兵营长咬牙吼：“上马！冲出去！”
他刚抬脚踩镫，前方红军齐齐拉栓。
“哗啦！”
一片枪栓声连成铁浪。
骑兵营长脚底一软，半只靴子卡在马镫上，整个人差点摔下来。
“别开枪！别开枪！”
一个骑兵先扔了马刀，扑通跪进泥里。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也跟着松了手。
“我投降！”
“红军爷爷饶命！”
“我们不打了，不打了！”
马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马耀祖看见骑兵营先垮，眼珠子都红了：“混账！谁敢投降，老子毙了谁！”
他抬枪对准最近的逃兵。
砰！
子弹还没打出去，陈铁山抢先一枪，正打飞他手里的枪。
马耀祖惨叫一声，手腕血花炸开，整个人跌坐在帐篷口。
“旅座！”
副官扑过去扶他，脸上全是灰白。
陈铁山站起身，声音像滚雷压过高地：“红军优待俘虏！放下枪，不杀！”
王振跟着举枪：“再抵抗者，就地消灭！”
“放下枪！”
“放下枪！”
几千名红军压着嗓子齐声吼出，声浪撞上山坡，震得敌军阵地沙袋都像在发抖。
机枪手看着四面压来的枪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机枪，脸色一点点垮了。
他忽然把枪一推，双手抱头跪下。
“我不打天兵！我不打了！”
旁边敌兵像被抽掉脊梁，跟着跪倒一片。
“投降！”
“别杀我！”
“我们也是被抓来的壮丁！”
赵铁拳扛枪冲上阵地，一脚踢开机枪，粗声喝道：“抱头！蹲好！谁敢摸枪，老子让他脑袋开花！”
刘大彪带人把弹链抽走，眼睛亮得像捡到金元宝。
“连长，重机枪！还有好几箱子弹！”
“少咋呼，先控人！”
赵铁拳嘴上骂，手却摸了摸枪身，笑得牙根都藏不住：“娘的，这回白狗子送了份厚礼。”
高地上，红军战士快速分割阵地，收缴武器，押解俘虏。
没有乱杀，没有泄愤。
哪怕敌人刚才还想全歼他们，红军的枪口也只盯着敢反抗的人。
一个跪地敌兵偷偷抬眼，看见红军身上干净结实的防水服，又看见他们腰间还挂着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声音发颤：“你们在草地里，到底吃什么活下来的？”
赵铁拳冷笑：“吃信念，吃纪律，吃你们这帮狗东西想不到的硬骨头！”
苏绵绵被王振抱上高地时，许多俘虏齐刷刷看向她。
小小的女娃娃，穿着干净雨衣，怀里还抱着橘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个敌兵喃喃：“就是她？会变粮的福星娃娃？”
苏绵绵小脸一沉，奶凶奶凶地瞪过去：“我不是给坏蛋变粮的！我是给红军叔叔掌灯的！”
那敌兵吓得赶紧低头：“不敢了，不敢了。”
王振唇角一动，独眼却仍冷得压人：“都听见了？谁敢打绵绵主意，先问红军答不答应。”
俘虏们缩成一团，再没人敢抬头乱看。
马耀祖被两个战士押过来，脸上还挂着红酒和泥水。
陈铁山蹲下，看着他那只抖个不停的手：“你不是要拿红二师人头报喜吗？”
马耀祖嘴唇哆嗦：“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赵铁拳一把揪住他领子，眼底冒火：“毒井是误会？草地伏击是误会？活捉绵绵也是误会？”
马耀祖脸色惨白，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郑渊走上前，声音冷静：“绑了。军官单独看押，文件、地图、电台一件不许少。”
“是！”
战士们冲进指挥帐篷，牛肉罐头、白面包、红酒还摆在桌上。
刘大彪看得直咂舌：“他们在这儿吃香喝辣，等着收咱们尸？”
赵铁拳一脚踢翻红酒瓶：“收尸？现在该咱们收他们的枪！”
苏绵绵把怀里的橘子塞给旁边一个红军小战士，声音软了些：“叔叔吃，打赢了也要补维生素。”
小战士接过橘子，眼眶一热：“绵绵，咱们真赢了？”
“赢啦。”
苏绵绵扬起小下巴，看向满地缴获的枪支和跪成一片的俘虏，奶音脆生生的：“红军叔叔不是从草地逃出来的，是从草地打出来的！”
陈铁山胸口狠狠一热，转身下令：“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一个弹壳都别落下！”
“是！”
红军战士们散开忙碌，压抑多日的疲惫在胜利里化成了亮光。
很快，警卫员抱着一只上锁的铁皮箱从敌军帐篷里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师长！这里头有东西，不像普通军需！”
郑渊撬开锁，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老陈，绵绵，你们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