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那支银白色的小笔,眯着还没睡醒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嘟囔:“早上的水要先测一测,不能让叔叔们喝脏水。”
炊事班老赵愣了一下,扁担还压在肩上。
“绵绵,这又是啥小玩意儿?一支笔还能看水干不干净?”
苏绵绵晃了晃小脑袋,认真得不得了。
“这是水质检测笔!我阿爸说过,水看着清,不一定真干净。”
她蹬蹬蹬跑到井边,探着小身子就要往桶里伸。
王振脸色一变,箭步冲过去,一把拎住她后衣领。
“慢点!小祖宗,井边滑,你掉下去,老子这条命都赔不起!”
苏绵绵被拎得小脚乱晃,气鼓鼓地扭头。
“王叔叔,你放我下来呀!我就蘸一下水!”
王振这才把她放到井边干燥的石头上,独眼却死死盯着四周。
郑渊也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打水。绵绵要测,就让她测。”
老赵心里咯噔一下。
“政委,这井咱们昨晚看得死死的,应该没事吧?”
“应该两个字,在战场上最要命。”
郑渊冷冷回了一句。
苏绵绵已经打开检测笔盖子,把笔尖伸进刚打上来的半桶井水里。
下一秒。
“滴滴滴!”
尖锐的报警声猛地炸响。
检测笔顶端的指示灯,从绿色瞬间跳成刺眼的红色,红得像血一样。
苏绵绵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疯狂飙升的数字,睡意彻底没了,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烧起怒火。
“不许喝!”
她猛地跳下石头,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水桶前面。
“井水有毒!谁都不许碰!”
老赵吓得扁担当场掉在地上。
“啥?有毒?”
旁边几个炊事员脸色惨白,手里的木桶哐当砸进泥水里。
“绵绵,你看准了没有?这可是全军早饭的水啊!”
赵铁拳冲过来,嗓门震得树叶直抖。
苏绵绵举起那支还在闪红灯的检测笔,奶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气。
“红灯就是重度污染!数字这么高,喝下去会拉肚子,会发烧,会死人!”
这句话像一颗炮弹,轰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王振独眼瞬间血红,拔枪上膛,一气呵成。
“封井!”
他一声怒吼,杀气像刀子一样扫出去。
“警卫班,围住水井!任何人敢靠近,先按敌特拿下!”
“是!”
十几个战士立刻冲上来,枪口齐刷刷对外。
郑渊脸色阴沉得吓人。
“老赵,所有已经打上来的水,一滴不准用。桶全部封存,锅里的水也倒掉,重新查。”
老赵腿都软了,却狠狠一咬牙。
“听政委的!谁敢偷懒,老子亲手抽他!”
陈铁山听到动静,披着湿透的军装冲来。
“出什么事了?”
“水井被人下毒了。”
王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铁山的眼睛一下子红得吓人。
“娘的!昨晚那几个难民!”
赵铁拳猛地转身,拳头捏得咔咔响。
“老子就说那帮人不对劲!敢往咱们红军水里下毒,活腻了!”
郑渊抬手拦住他。
“别乱冲。先围住他们,一个都不能跑。”
苏绵绵捧着检测笔,小脸紧绷。
“郑叔叔,不光要搜人,还要搜他们衣服缝缝,鞋底,头发里,嘴巴里。坏蛋可会藏东西啦!”
郑渊看着她,眼底闪过震动。
“好,按绵绵说的搜。”
他转身厉喝:“难民全部分开!男的女的孩子都隔开,逐个搜身,谁敢反抗,就地按住!”
火堆旁,那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被惊醒。
中年汉子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立刻哭喊起来。
“红军爷爷,咋了?我们啥也没干啊!”
老妇人也扑通跪下,拍着大腿嚎。
“冤枉啊!我们就是讨口水喝,红军不能欺负穷人啊!”
周围几个战士本来还有些不忍,可一想到那口井差点害死几千号兄弟,眼神全冷了。
赵铁拳大步走过去,一把揪起中年汉子的衣领。
“少他娘的嚎!老子问你,昨晚谁靠近过井?”
中年汉子满脸惊恐。
“没有!我们哪敢啊!我们一直在火堆边缩着!”
“放屁!”
赵铁拳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你当老子眼瞎?”
那小男孩吓得尖叫,往老妇人怀里钻。
“别打我爹!别打我爹!”
苏绵绵盯着那孩子的手,忽然皱紧小眉头。
“等一下!”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指着小男孩的指甲缝。
“他的手脏得不对!那不是泥巴,是粉粉!”
小男孩猛地把手往袖子里缩。
赵铁拳眼神一狠,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伸出来!”
“疼!疼!”
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老妇人疯了一样扑上来。
“你们还是人吗?连孩子都欺负!”
林兰气得眼圈通红。
“孩子?要是真是孩子,绵绵会冤枉他吗?”
郑渊亲自蹲下,掰开小男孩的手指。
指甲缝里,一点黑褐色粉末清清楚楚。
苏绵绵立刻从挎包里摸出一张白色湿巾,擦下那点粉末,又把检测笔往湿巾浸出的水里一探。
“滴滴滴!”
红灯再一次疯狂闪烁。
全场死寂。
下一瞬,陈铁山一脚踹翻旁边的木桩,怒吼震天。
“畜生!真是你们下的毒!”
中年汉子脸色瞬间变了,却还想强撑。
“我不知道!小孩子玩泥巴,那能说明啥?”
王振冷笑一声,枪口顶在他脑门上。
“还嘴硬?”
郑渊声音冰冷:“搜。”
两个战士立刻上前,把中年汉子按在地上,从他破棉袄夹层里摸出半包油纸。
油纸一打开,黑褐色粉末洒出一点。
苏绵绵气得小脸通红。
“就是这个!跟井里的毒一样!”
赵铁拳彻底炸了。
他抡起拳头,一拳砸在中年汉子肚子上。
“你个狗特务!几千条人命,你也敢害!”
中年汉子疼得蜷成虾米,嘴里却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可惜啊,就差一点,你们全都得死在这口井边!”
这话一出,所有红军战士的眼睛都红了。
陈铁山拔出枪,杀气腾腾。
“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郑渊猛地按住他的手。
“不能杀。留活口,挖出后面的主子。”
中年汉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舌头猛地往后一卷。
苏绵绵眼尖,立刻尖叫。
“他要咬东西!”
赵铁拳反应快得像猛虎下山,一把掐住他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嘴掰开。
“想死?问过老子没有!”
一颗藏在牙缝里的黑色药丸,被赵铁拳用刀尖挑了出来,啪嗒掉进泥水里。
中年汉子眼里的阴狠,瞬间变成绝望。
赵铁拳一脚踩住他的脖子,怒吼道:“绑了!嘴堵上!手脚全捆死!”
那老妇人还想往外爬,王振一枪打在她脚边。
“再动一下,老子让你变真鬼!”
老妇人吓得瘫在地上,再也不敢嚎。
苏绵绵看着那口差点害死全军的水井,小手攥得紧紧的。
她的奶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口发烫。
“红军叔叔喝的水,绵绵也会守住。坏蛋想用毒害人,门都没有!”
王振弯腰抱起她,独眼里全是后怕和怒火。
“好闺女,今天你这支小笔,比一挺重机枪还救命。”
就在特务被拖走时,他忽然死死盯着郑渊,嘴角咧出一抹渗人的笑。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