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老师！”
这个称呼，让苏绵绵愣了一下，也让周围的战士们都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汇聚过来，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战士们的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
现在，苏绵绵教会他们识字，是引领他们看清世界，给予未来希望的老师。
“对！绵绵老师！”
“谢谢绵绵老师！”
不知是谁带的头，战士们纷纷响应起来。
他们举起手中那封写满了思念和希望的家书，朝着苏绵绵，笨拙而又郑重的行了一个注目礼。
这一刻，他们只是一群朴素的学生，在向他们的老师，表达崇高的敬意。
苏绵绵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一热。
她挺直了小小的胸膛，学着战士们的样子，回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这次写家书的活动，成了攻打白云县城前，一次深刻有力的思想动员。
它将战士们对家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都紧紧的和即将到来的战斗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明白了，手中的枪是为了保卫家书中所写的每一个亲人，也是为了保卫那个能让后代读书识字的光明未来。
当晚，部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一种新的风气，也在这支队伍里悄然形成。
文化学习变成了战士们自发的内在需求。
夜里站岗放哨的间隙，两个哨兵会凑在一起，借着月光，用树枝在地上互相考较今天新学的字。
“哎，‘进攻’的‘攻’字怎么写来着？”
“左边一个‘工’，右边一个反文旁，代表要用技术和文化去战斗！”
行军的路上，战士们会指着路边的树木、田野、河流，互相提问。
“班长，那个‘河’字，是不是三点水，加一个‘可’？”
“没错！有水才能叫河嘛！”
识字多的老兵，在队伍里很受欢迎，身边总是围着一圈好学的战士。
赵铁拳这个曾经很讨厌学习的莽汉，如今也积极的学习起来。
他把自己的作业本翻得起了毛边，一有空就缠着郑渊或者其他识字的干部，问这问那。
他甚至还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要在打下白云县后，亲手写一份捷报寄回老家去。虽然他也知道信寄不出去，但还是想让乡亲们看看，他赵铁拳现在也是个文化人了。
苏绵绵提供的那些文具，成了非常宝贵的战略物资。
铅笔用秃了，战士们就用小刀小心翼翼的削，连削下来的木屑和铅末都舍不得扔，收集起来。
作业本的每一页，都被写的密密麻麻，正反两面，不留一丝空白。
一支铅笔，一本本子，在他们手中，拥有了巨大的精神力量。
它让这些衣衫褴褛的战士，在精神上变得更加自信坚强。
他们的眼神，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里面除了坚毅和勇敢，更多了一份自信与智慧。
他们成为了一群拥有了思想和理想，并能用文字来表达和传承这些思想的革命者。
就这样，学习文化的热情在这支队伍里迅速蔓延开来。
……
天亮了。
总攻的时刻，终于到来。
七百多名红军战士，吃完了最后一顿由压缩饼干和肉汤组成的战前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向白云县城进发。
队伍行进在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路过一个名叫平安镇的富裕集镇时，天色已经大亮。
镇子上的早市已经开始，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
相比之下，这支穿着破旧军装、满身征尘的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虽然步伐坚定，精神饱满，但外表的寒酸，还是引来了镇上居民的指指点点。
尤其是一些衣着光鲜的商人和地主劣绅，更是毫不掩饰他们鄙夷的目光。
队伍行进到镇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时，被前方一辆华丽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马车旁，站着几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正在高谈阔论。
为首的一个，是镇上有名的粮商，人称钱扒皮。
他瞥了一眼正在等待通行的红军队伍，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对他身边的几人说道：
“啧啧，你们看，这又是从哪儿来的一群叫花子兵？穿得比我们家的下人还破烂。”
另一个绸缎庄的老板也摇着扇子，阴阳怪气的附和：“钱老板，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他们，虽然穷，但个个都揣着个小本本，拿根烧火棍，神神叨叨的，说不定是在学什么画符念咒的本事呢？”
这话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钱扒皮笑得更欢了，他指着队伍最前方的赵铁拳，大声嘲讽道：
“哈哈！说不定人家是在算命呢！算算自己今天还能不能吃上饭！喂，那个黑大个，要不要本老爷赏你几个铜板，去买个炊饼垫垫肚子啊？”
刺耳的嘲笑声，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队伍中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凝重。
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枪，眼中充满了愤怒。
赵铁拳更是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那双手，既写过字，也捏碎过敌人的喉咙。此刻，这双手捏得咯咯作响。
若不是有军纪约束，他现在已经冲上去，把那几个胖得流油的家伙撕成碎片了。
王振和郑渊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攻打县城才是首要任务。
王振正要下令队伍绕行，忍下这口恶气。
可就在这时，苏绵绵从林兰的怀里探出小脑袋。
她看着那几个嚣张跋扈的富商，又看了看身边的叔叔伯伯们。他们被羞辱后，都双拳紧握，满眼怒火，却在强行忍耐。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又奶声奶气。
她对着那几个富商，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喂！你们几个胖子！”
苏绵绵指着钱扒皮，大声问道。
“你们……会写‘华夏’这两个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