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的话，让正在忙着给船放气的战士们，动作都停了一下。
对啊！
他们也想起来了，那几个大麻袋里，确实掏出来一堆红色的、样式古怪的坎肩。
当时大家的心思都在船上，谁也没在意那玩意。
现在团长提起来，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那又是什么宝贝？
苏绵绵听到王振的问话，小脸一扬，露出了一个骄傲的表情。
她跑到堆放物资的角落，从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麻袋里，拖出了一件橙红色的坎肩。
这东西造型很奇特，像个没有袖子的马甲，材质是那种滑溜溜的布料，摸上去厚实又柔软。
“王叔叔，李连长，赵叔叔，你们看！”
苏绵绵举着那件坎肩，大声说道：“这东西叫‘浮水宝衣’！”
“浮水宝衣？”
赵铁拳凑了过来，好奇的捏了捏，感觉里面像是塞满了棉花。
“这玩意有啥用？穿着暖和？”
“才不是呢！”苏绵绵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件衣服，是给我阿爸厂里那些不会游泳的工人准备的！只要穿上它，就算掉进再深的水里，人也沉不下去！”
“啥？”
“穿上就不会沉？”
“真的假的？”
苏绵绵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炸开了锅。
在场的四百多号人，大多是北方的旱鸭子，怕水。
刚才渡河，虽然船很稳，但他们心里还是怕得要死，生怕一不小心掉进那吃人的河里。
现在听说有穿上就不会沉的宝衣，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
“小祖宗，你没哄俺们吧？天底下哪有这么神的衣裳？”一个年轻战士不敢相信的问道。
苏绵绵知道，光说是没用的。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个之前提议把船沉了的战士王麻子身上。
“王麻子叔叔，你过来一下！”
王麻子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俺？”
“对，就是你！”苏绵绵不由分说，把那件浮水宝衣塞到他怀里，“你把它穿上！”
王麻子稀里糊涂的把宝衣套在了身上，胸前还有几根带子，苏绵绵跑过去，帮他把卡扣“咔哒、咔哒”全都扣好。
“好了！”苏绵绵拍了拍手，然后指着旁边一个水流平缓的浅水湾，对王麻子说道：“你现在，走到水里去，然后躺下。”
“啊？”王麻子脸都白了，“小祖宗，俺……俺不会水啊！这水看着浅，可凉得刺骨头！”
“怕什么！有俺的宝衣在！”赵铁拳在旁边起哄，他现在对苏绵绵是完全的信任，“团长都看着呢，让你去你就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王麻子一咬牙，一跺脚，跟要上刑场一样，哆哆嗦嗦的走进了河湾。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一步步往深处走，直到河水淹到了他的胸口。
“躺……躺下？”王麻子回头，带着哭腔问道。
“躺！”王振也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
王麻子心一横，眼睛一闭，认命似的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岸上的战士们，全都下意识的向前一步，准备随时下水救人。
然而，人没沉下去。
王麻子在水里扑腾了两下，随即，他就像一根木头，稳当的浮在了水面上！
无论他怎么挣扎，身体就是沉不下去！
“俺……俺没沉！”
“俺浮起来了！俺真的浮起来了！”
王麻子又惊又喜的在水里叫喊着，他试着手脚并用划了几下，身体居然还向前移动了一点。
他索性放松身体，四仰八叉的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荡，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想不通的神情。
“神了！真的神了！”
“我的天！这宝衣是真的！”
“快！给俺也来一件！俺也不会水！”
岸边的战士们，一下就炸了锅！
他们看向那堆红色坎肩的目光，比刚才看到大黄鸭时还要热切！
这哪是一件衣服，这是一条命啊！
王振看着在水中漂浮的王麻子，看着周围战士们发红的眼睛，自己的眼眶也热了。
他想起了湘江战役，想起了那些过河时被水流吞噬的年轻战友。
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折在了这无情的河水里。
如果……
如果那时候，他们也有这种浮水宝衣……
王振不敢再想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
他走到苏绵绵身边，沉声说道：“绵绵，这些‘浮水宝衣’，你那里还有多少？”
“仓库里还有很多很多！”苏绵绵毫不犹豫的回答，“足够我们每个人都分一件！”
“好！”
王振猛的一挥手。
“立刻把所有的宝衣都发下去！特别是不会水的战士，必须人手一件！这是命令！”
在一片欢呼声中，战士们兴奋的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浮水宝衣”。
他们小心翼翼的穿在身上，扣好带子，好像穿上了一层保命的铠甲，心中一下子踏实了。
渡河的疲惫和恐惧，一扫而空。
整个队伍的士气，重新高涨起来。
看着欢欣鼓舞的战士们，王振的心中，也充满了底气。
有了神行鞋，有了神仙船，如今又有了浮水宝衣，这支部队，将来还有什么天险能够阻挡？
他摊开那张已经被水汽浸得有些发皱的地图，召集了几个营连长。
“弟兄们，我们成功渡过了白龙河，甩掉了屁股后面的追兵！”
王振的手指，重重的敲在地图上。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进入这片区域——”
他的手指，指向了一片黄褐色的区域。
“这里，是当地人称作‘百里旱塬’的地方。”
“这是一片无人区，方圆上百里，没有河流，没有村庄，水井更是少得可怜。气候干燥，风沙极大。”
王振的脸色，变得很严肃。
“我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穿过这片旱塬，到达下一个补给点。”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节省用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私自喝水！”
命令下达，刚刚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旱塬……
缺水……
这两个词，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新的危险。
一个战士下意识的拿起了自己的水壶，晃了晃。
里面，是空的。
他脸色一变，又抢过旁边战友的水壶，同样是空的！
“没……没水了！”
那战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俺的水壶也见底了！”
“我的也是！刚才渡河出了身汗，早就喝光了！”
恐慌，在队伍中迅速传开了。
是啊，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行军、战斗了好几天，身上的饮水，早已消耗光了。
之前在山里，还能找到山泉补充。
可现在，要去一个上百里都没有水的地方……
这不等于去送死吗？
刚刚还高涨的士气，瞬间又跌了下去。
沉闷的气氛，再次笼罩了每一个人。
王振看着自己的水壶，也是空的。他的嘴唇，因为缺水，已经开始干裂。
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约好了一样，带着最后一丝指望，缓缓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王振也转过头，看着同样小脸紧绷的苏绵绵。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那个让四百多人连呼吸都停了的问题。
“绵绵……”
“你那个……什么都有的仓库里……”
“……有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