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们带上我们吧！”
几百人的哭喊声，让王振和所有战士的心都揪了起来。
赶，还是不赶？
王振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战士们也都沉默了，觉得手里的枪格外沉重。
就在这片死寂里，苏绵绵从王振身后挤了出来。
她走到跪着的老人面前，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老爷爷，你们都起来吧。”
老人们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这个小姑娘，有些不知道该咋办。
“我们是红军，是你们自己的队伍。”苏绵绵认真的说，“哪有让自家乡亲下跪的道理？”
这话让老人们停下了哭泣，也让身后的战士们挺直了胸膛。
苏绵埋接着说：“我们晓得大家活不下去，也想帮大家。但我们有纪律，还要去打仗，带不了这么多人。”
一听这话，老人们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不过……”苏绵绵话锋一转，“虽然不能带你们走，但我们能给你们指条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了她身上。
苏绵绵转身，指着她那张简陋地图上的一个方向。
“从这里往东走十里地，有个叫枯水村的村子。我们红军要去那边办点事，能顺路把大家带过去。”
“枯水村？”一个老人愣了，“女菩萨，那地方我们晓得，比我们这还穷！村里的人都快饿死光了，我们去那……不是死得更快？”
“那可不一定。”苏绵绵笑了笑。
她转身跑到物资堆旁，吃力的抱起一袋十斤装的大盐袋。
她把盐袋举起来，对着山下的饥民大声喊：
“乡亲们！你们看这是什么！”
雪白的盐袋在火光下很显眼。
“是盐……是白花花的盐……”
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发出了不敢相信的惊呼。
苏绵绵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山坡：“只要你们听话，不哭不闹，自己走到枯水村，我就用这袋好盐去跟村里人换粮食！”
“换来的粮食，全都分给你们，让你们能撑到秋收！”
用一袋盐，换几百人的口粮？
这事听着像说梦话。
人群骚动起来，绝望的眼神里又有了光。
王振和李连长对视一眼，心里都服了。
这个办法太妙了，解决了眼下的麻烦，又给饥民们找了条活路，正合我们红军的宗旨。
“好！”王振一拍板，“就按绵绵同志说的办！”
……
天刚蒙蒙亮，一支队伍就出发了。
红一团的战士走在最前面和最后面，精神头很足，脚步也稳。
他们的装备换了新的，穿着轻便的羽绒马甲，脚上是新发的羊毛袜，身上还贴着发热贴，在早上的寒风里一点不觉得冷。
除了武器弹药，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是自热米饭、压缩饼干和罐头。
队伍中间，是被护送的几百名饥民。
他们穿着破烂，面黄肌瘦，跟前后的红军战士看着完全是两个样。
苏绵绵坐在李连长用藤条编的背篓里，由连里力气大的战士石头背着。
她的小脑袋从背篓里探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这就是一九三五年的华夏乡村。
土地是贫瘠的，树木光秃秃的，连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
十里山路不算远，但在饥饿的百姓脚下，却走得异常艰难。
快到中午的时候，队伍前面总算出现了一个小村落。
那就是枯水村。
村子在一条干了的河道旁，到处是破败的土坯房，村口立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看着没一点生气。
队伍过来，惊动了村里的人。
一些同样面黄肌瘦的村民从屋里探出头，警惕的望着这支队伍。
当他们看到队伍里还有大批饥民时，眼神里的警惕就变成了厌恶。
王振让部队在村口停下，自己带着李连长和苏绵绵，在几个老人的陪同下走进村子。
村里的里正，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头，拄着拐杖迎了出来。
“各位军爷，还有乡亲们，我们枯水村遭了旱灾，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实在没余粮招待大家啊……”
陪同来的饥民老人连忙解释：“里正，你误会了！这位是红军的王团长，他们是来换粮的！”
“换粮？”里正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讥讽，“拿什么换？拿你们这一身破烂换吗？”
周围的村民也低低的笑了起来。
王振和李连长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苏绵绵倒没什么反应。
她从石头背的背篓里跳下来，让石头把那袋十斤重的盐放到地上。
然后，她走上前，用随身带着的小刀，轻轻划开牛皮纸包装。
“哗啦——”
雪白的精盐从破口处流出来，在地上堆起一小堆。
阳光下，那白色晃得人眼睛疼。
周围的嘲笑声一下就停了。
所有村民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白盐，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响声。
里正的眼睛猛的瞪圆，手里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后连滚带爬的扑到那堆盐前。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颤抖的捻起一撮。
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是纯粹的咸味。
他又伸出舌头，小心的舔了一下。
下一秒，这老头爆发出一声大哭！
“是盐！是上好的雪花盐啊！”
他抱着那袋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孩子。
“有救了，我们村有救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疯了一样，“呼啦”一下围上来，眼睛发红，死死盯着那袋盐。
在这个年代，这样一袋雪白的精盐，比黄金还贵重！
有了它，就能腌菜存粮，就有力气活命！
“换！我们换！”里正回过神来，抱着盐袋子不撒手，生怕它飞了。
“军爷，女菩萨，你们要什么？只要我们村里有，粮食、牲口，你们随便挑，全都给你们！”
看着村民们疯狂的样子，王振和李连长心里都是一跳。
他们这才知道，绵绵拿出来的这些普通东西，在这年头有多金贵。
苏绵绵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里正爷爷，我们不要牲口，也不要房子。”
“我们只要你们村里的存粮，分给这些乡亲。”
“另外，我们还想跟您打听个事。”
里正连忙点头哈腰：“女菩萨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苏绵绵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盯着里正，缓缓问道：
“我们想知道，从你们这儿去白龙渡，除了官道，还有没有小路？”
“还有，这附近有没有白狗子的队伍在活动？”
听到白狗子三个字，里正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看了一眼那袋盐，又看了看苏绵绵，眼神躲闪，透着害怕。
他压低声音，嘴唇哆嗦着，凑到苏绵绵耳边说：
“女菩萨，小路有倒是有，能近几十里地。”
“但是……那条路走不得啊！”
“为啥走不得？”李连长追问。
里正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满是惊恐。
“因为那条路上，盘着一窝土匪！为首的叫活阎王！前几天，白狗子的一个运输队从那儿过，一个排的人，全被他们剥光衣服，吊死在了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