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三百六十三章 隐龙门!
    雍州以北三十里,北山隘口连绵如卧虎,山势层叠,沟壑纵横,扼住南北唯一通途。

    贺兰雄的两万北秦大营便依山扎寨,连绵数里,营帐层层叠叠顺着山坡铺展。

    黑甲士卒往来巡营,戈矛林立,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森森的铁色。

    营寨外设三道壕沟,壕内插满拒马尖木,烽火墩顺着山脊一字排开。

    但凡山下十里之内有车马人影异动,顷刻便能狼烟升空,全营整戈备战。

    自领嬴宏密令驻守此地,贺兰雄便日日绷紧心神。

    此人出身北秦边军,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拼到镇北大将之位,半生戍守边关,性情刚猛躁进。

    一生所求无非沙场建功、封侯裂土。

    在他眼里,骊山老祖苏醒在即,北秦翻盘就在朝夕,若能生擒大乾那位横扫南疆的白衣帝王苏清南,便是不世奇功。

    往后在北秦朝野,地位足以比肩宗室王侯。

    中军大帐以厚实兽皮围合,帐内燃着粗大牛油火把,火光跳跃,将帐内武将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贺兰雄一身乌金重甲未卸,肩甲刀痕累累,是早年对阵南疆蛊兵留下的旧伤。

    他端坐主位,手中捏着方才由暗线快马送来的密报,粗粝指尖反复碾过纸面,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密报之上寥寥数语,写得明白——

    苏清南弃大部队孤身潜行,仅带数十护卫乔装商队潜入雍州,现下落脚城北郊野山神庙,随行护卫寥寥,主力大军尚在百里之外,短时间绝难驰援。

    帐下左右两名副将分站两侧,一名面生稳重,一名性子毛躁,皆是跟着贺兰雄征战十余年的心腹。

    帐内静悄悄的,唯有火把噼啪燃响,夹杂着帐外巡营甲士踏地的隐约脚步声。

    “将军,此事太过蹊跷。”

    稳重副将率先躬身开口,眉头紧锁,语气满是顾忌,“苏清南是什么人物?踏平南疆万古蛊泽,逆道证无量圣境,心思算计冠绝天下,怎会孤身犯险,自投罗网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依末将之见,十有八九是诱敌深入的圈套,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等贸然出兵。一旦大军离寨,北山天险空虚,蛮虎那两千铁骑顺势强攻隘口,咱们两万兵马进退两难,顷刻便要全盘溃败。”

    这话落地,另一名急性副将反倒不以为然,抱拳高声:“副将多虑了!嬴王布下满城眼线,密报经由三层暗桩辗转送来,层层核验,做不得假。天赐良机摆在眼前,若是畏首畏尾白白放走擒王大功,待到苏清南兵马齐聚,稳固脚跟再强攻北山,咱们困守险关,反倒被动。”

    帐内争论渐起,两边各执一词,目光齐齐落在上位贺兰雄身上,等候主将定夺。

    贺兰雄沉默许久,将密报重重拍在案几之上,牛皮案桌震得碗盏轻颤。

    他起身大步走到帐口,掀开幕帘望向南方雍州方向,暮色已经漫上山头。

    远山晕成墨青色,晚风裹挟山野寒气灌入帐中,吹得火把火苗一阵歪扭。

    “圈套?”贺兰雄一声冷笑,齿间带着边关悍将独有的桀骜,眼底满是贪功心切的锋芒,“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两万精锐尽在我手,个个身经百战,就算山中设伏,短时间也吞不掉我这支边军。苏清南盛名在外,世人都惧他武道无敌,可凡人肉身,难敌千军合围。他既然敢孤身踏足北秦地界,敢停在无险可守的破落山神庙,便是老天爷把泼天功劳送到我贺兰雄掌心。”

    他戎马半生,最盼的便是立下惊天战功,嬴宏许诺过,若能拿下苏清南,便划雍州三城为他封地,世代承袭。这般诱惑摆在眼前,哪里还压得住心头躁动。

    “传我将令。”贺兰雄抬手,声线陡然拔高,震得帐顶兽皮微微发颤,“点起一万五千步骑,夜半开拔,连夜奔赴城北山神庙。剩下五千兵马留守大营,死守北山隘口,防备蛮虎主力突袭。连夜奔袭,拂晓合围,务必生擒白衣苏清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旁稳重副将脸色骤变,跨步上前死死劝阻:“将军三思!贸然倾巢而出,大营空虚,一旦出事,退路尽断,万万不可!”

    “不必多言。”贺兰雄摆手打断,心意已决,一身重甲铿然作响,“我意已决,立功就在今夜,谁再阻拦,按军法处置。”

    副将垂首长叹,无可奈何,边关悍将一旦被功名利禄冲昏头脑,任谁劝谏都如石沉大海。

    传令亲兵正要快步出帐传递军令,帐外山野之间,忽有一缕笛音遥遥飘来。

    初时笛声细微,像是晚风拂过竹枝,隐在满山松涛之内,几不可闻。

    贺兰雄正要催促亲兵动身,下一瞬,笛音骤然抬升,清越婉转,穿林越岭。

    明明不知发声之人身在何处,却能精准穿透厚重兽皮大帐,绕着帐内火把盘旋回荡。

    笛声不似军中号角那般凛冽杀伐,也不似市井丝竹那般柔靡轻浮,清里藏幽,冷中带诡,悠悠扬扬。

    明明听着平和,帐内一众常年浴血沙场的武将,却莫名后背发凉,周身血气滞涩,手中紧握的兵刃都隐隐泛起一层寒意。

    帐内原本喧闹的争论戛然而止,所有人僵在原地,侧耳细听这突如其来的笛声,神色从疑惑慢慢转为惊骇。

    贺兰雄方才的一腔锐气被这一缕笛音硬生生打散,方才还笃定要连夜出兵的眼神骤然凝固。

    方才昂首挺立的身躯不自觉微微绷紧,乌金重甲之下,后背竟悄无声息沁出一层冷汗。

    他久居北秦顶层,深知北秦江湖隐世势力的隐秘,隐龙门三个字,自少年从军起便如一根刺扎在心头。

    隐龙门不属大乾,不隶北秦朝堂,不受嬴氏宗室调遣,自成一脉,蛰伏北地群山数百年。

    门人行踪缥缈,行事随心所欲,不涉朝堂纷争,却能在关键时刻左右北地格局。

    寻常边军将领一辈子都难遇上隐龙门中人,可贺兰雄早年曾亲眼见过隐龙门高手仅凭一曲笛音,震溃上千哗变乱兵,自此一辈子记牢了独属于隐龙门的笛韵。

    “是……隐龙门的人?”

    贺兰雄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压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原本斩钉截铁的出兵心思,被一曲笛声搅得七零八落。

    隐龙门从不轻易插手朝堂战事,今夜偏偏在他即将调兵合围山神庙的关头现身吹笛,用意不言而喻,便是阻拦他连夜出兵。

    稳重副将见状,连忙趁势进言:“将军!隐龙门现身拦路,此事越发诡异,想来山神庙那边定然处处埋伏,连隐龙门都被牵扯其中,再贸然出兵便是自投死路,不如暂且收束军令,按兵不动,再派斥候加倍探查虚实,探明底细再做打算。”

    笛音还在持续,高低错落,绕营三匝之后,方才缓缓向雍州城郊方向飘去。

    吹笛之人自始至终不曾现身,藏身在哪一处山林、哪一块崖石之后,全营数万探哨竟无一人寻到踪迹。

    贺兰雄伫立帐口,望着笛声远去的南方,心绪纷乱。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旷世大功,一边是隐龙门莫名的阻拦,外加接连不断的疑点。

    方才被贪功冲昏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隐龙门无利不起早,无缘无故不会凭空出面打断自己的出兵计划。

    要么是受人所托保下苏清南,要么是暗中另有图谋……

    他们不愿北秦此时拿下帝王,打乱骊山老祖苏醒的全盘布局。

    “暂缓出兵。”半晌过后,贺兰雄闷闷出声,颓然放下高举的手臂,“撤回调兵将令,全军原地固守营寨。再分三批精锐斥候,连夜绕道探查山神庙周边十里山林,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查清周遭有没有暗藏伏兵、隐秘地道。探明实情,明日日出再议进军之事。”

    原本整装待发的传令亲兵应声退下,方才紧绷的大营渐渐松弛,一万五千披甲待发的士卒纷纷收束兵刃,方才漫天杀气转瞬敛入营寨。

    一曲无名笛音,硬生生拖住了北秦上万雄兵,凭空给身在雍州城南宅院的苏清南,硬生生挣出一夜的喘息筹备时间。

    ……

    雍州城南僻静宅院之内,夜色渐浓,院内灯火温和。

    苏清南凭窗独坐,白衣落在烛火光影里,指尖依旧夹着那封空白无字的信纸,黑龙令安稳藏于衣襟内侧,一黑一白两样信物静静贴身。

    月姬立在院墙之巅,晚风拂动素色衣袂,方才北山方向那缕跨越三十里山野的笛音,一字不落尽数落入她耳中。

    她翩然落地,步入正屋廊下,对着屋内轻声禀报:“陛下,北山贺兰雄已然叫停出兵,隐龙门一曲笛音拦阻大军,对方不露行踪,来路不明。”

    青栀手握腰间短刃,眉目冷冽:“要不要末将连夜带人探查隐龙门踪迹?看对方是敌是友。”

    苏清南缓缓将空白信纸折起收好,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深意沉沉。

    “不必追查。”

    “隐龙门突然现世,一曲阻兵,既不是嬴宏的人,也不是骊山老祖的手下,更非乾京旧部。”

    “此人暗中帮咱们拦下贺兰雄的突袭,暂时替咱们化解危局,可来历莫测,不知是受白纸信的寄信人所托,还是骊山困龙秘辛里牵扯出的第三方势力。”

    他抬眸望向北方连绵群山,目光穿透沉沉夜幕,越过北山隘口的重重营寨,遥遥望向云雾深处的万古骊山。

    “贺兰雄暂缓一夜进攻,便是给了咱们布设后手的空隙。传令方才送信的雍州暗统,动用分散在雍州城乡的北秦旧部,连夜游走北山周边村落,散播流言,一边夸大我随行兵力,一边挑拨贺兰雄与嬴宏君臣猜忌。”

    “隐龙门藏于暗处暂不露面,咱们便借着这一夜空档,慢慢牵着贺兰雄的心思,让他进退两难。”

    青栀抱拳领命,转身出院传递密令。

    夜色越来越深,北山大营灯火连绵数里。

    贺兰雄端坐帐中,心神难安。

    接连收到数波斥候回报,山神庙周边荒林看似空空荡荡,却处处留有新近人为踏过的草木痕迹,深浅杂乱,像是暗藏数千伏兵,虚实难辨。

    帐外夜风呼啸卷过营盘,方才消散的笛音再无响起,隐龙门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音讯。

    没人知晓吹笛人隐于何处,没人摸清隐龙门出世的真正目的。

    更没人知道,这突兀现身的隐秘宗门,会在日后的骊山终局之中,落下何等惊天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