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庭金光贯空,天人气韵破境而生。
两界夹缝的无尽虚无里,那一道立身龙庭中央的白衣身影,不再是逆道抗衡诸天的孤客。
三千年玄龙底蕴,整座南疆地脉龙根,万千黎民苍生愿力,三者熔于一身,彻底填平了苏清南大道最后的桎梏。
此前他逆道修行,步步荆棘,以凡人之躯抗天道规则,以一己执念破万古棋局,修为虽深,终究是逆势而行,始终差了一线圆满。
这一线,是苍生。
是玄龙守世三千年的孤苦,是南疆万民熬千年浊祸的祈愿,是天地人间最不值钱、也最坚不可摧的本心。
此刻龙运归位,愿力灌体,逆道不再是偏执逆势,而是顺苍生之心,逆诸天之道。
天人巅峰。
人间修士登顶之境,万古藩篱,一朝踏破。
周身流淌的纯白龙光温柔却霸道,将龙庭内残留的千年浊气、裂隙阴翳尽数涤荡。
玄龙悬浮的残魂轻轻震颤,愈发虚幻单薄,耗尽毕生积淀,换人间一位逆道继承者,续万古守护道统。
殿外杀伐震天,绝杀已至。
暗幽挣脱月姬、白璃、蛮虎三人的合围桎梏,已然倾尽本源。
半步无量的上界修为,是幽冥宗扎根人间四百年的底气,是碾压南疆所有修士的绝对力量。
先前缠斗,他始终留有余力,只为静观龙运交接,坐收渔利。
此刻眼见万古龙运尽数归于凡人,眼见人间棋局即将脱离诸天掌控,他再无半分保留。
一身黑袍寸寸崩碎,周身缭绕的幽冥黑气化作实质浊浪,漆黑如墨,腥臭刺骨,裹挟着上界千年积怨、幽冥万载煞力,凝聚成一柄横贯百丈的漆黑魔矛。
矛尖对准龙庭光门,对准毫无防备、刚破境界的苏清南后背。
“本座布局南疆四百载,挑蛊乱,分百越,开界隙,引浊源!”
暗幽嘶哑狂吼,声震虚无,带着滔天不甘与疯狂,
“费尽诸天心力,耗尽数界筹码,岂能容你一介凡子,倾覆万古定局!”
“龙运该归上界,人间该归覆灭!苏清南,给本座死!”
魔矛破空,虚无塌陷。
这是半步无量修士的倾尽一击,超越陆地神仙的所有极限,足以撕裂地脉、崩碎山岳。
哪怕是上古大巫残躯、千年妖灵真身,正面承接也会神魂俱灭。
龙庭之外,众人瞳孔骤缩,心头冰凉。
刚渡心劫、道心圆满的众人,终究修为有限。
蛮虎重伤在身,先前硬扛浊浪震碎数根肋骨,气息紊乱。
青栀虎口崩裂,枪意透支,双臂发麻。
月姬月华损耗大半,千年守阵底蕴近乎枯竭;白璃妖力透支,溟妖寒源所剩无几。
无人能挡这必杀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身影掠至阵前。
唐呆呆怀抱药囊,青丝被狂暴气流吹得肆意翻飞,素来温润柔和的草木灵韵,此刻骤然凌厉如针。
她医者一生,以救人为本,从不争杀,从不逞强。
可此刻身后是承世护民的苏清南,是整座南疆的生机,是人间最后的希望。
医者仁心,可渡众生,亦可护山河。
少女指尖翻飞,百缕金针破空而出,不是疗伤渡厄的温和手法,而是守灵锁源、封天困煞的九转绝脉针法。
万千金针交织成细密光网,精准钉入暗幽凝聚魔矛的浊气本源,九转回脉,封其根、锁其力、断其势。
一瞬,仅仅一瞬。
半步无量的绝杀攻势,滞涩半息。
半息,于顶级厮杀而言,便是生死分界,便是胜负定局。
“就是此刻!”
青栀眼底寒光乍现,积压半生的沙场枪意、渡尽遗憾的圆满道心、护世不退的执念,尽数凝于长枪之上。
黑衣女子纵身掠空,踏碎层层浊浪,枪尖流光贯破虚无,舍弃所有防御,倾尽一身修为,孤注一掷,一往无前。
沙场无退卒,护道无懦夫。
这一枪,扫平生愧憾,守人间山河。
枪锋穿透滞涩的魔矛浊气,精准洞穿暗幽心口!
黑气爆散,浊力崩裂,暗幽胸口炸开一个通透血洞,本源神魂遭受重创,半步无量的修为根基瞬间崩塌。
“不可能……区区人间修士……”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上界天骄的傲慢、四百年布局的自负,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未等他神魂溃散,漫天极寒冰霜骤然覆体。
白璃踏空而至,一身溟妖清辉凛冽盛放,不再是冰封山河的孤冷妖力,而是专克天外浊邪的本源寒劲。
层层冰霜顺着暗幽神魂裂痕蔓延,封其神魂,冻其残念,锁其逃窜之路。
她孑然二十余载,背负族群覆灭之憾,熬过万古孤寂之苦,今日终于不再独守残墟,得以以身护世,以妖力斩邪。
“天外宵小,不配踏足人间。”
清冷话音落定,月华漫天垂落。
月姬悬于虚空,耗尽最后千年月华底蕴,上古月道清辉铺天盖地,化作万千斩邪光刃,尽数落于暗幽残破的身躯之上。
幽邪惧月华,浊煞克清辉。
残存的幽冥本源、逃逸的浊气残念、千年积淀的域外煞力,在纯粹的守世月华之中,寸寸消融,彻底湮灭。
蛮虎强忍重伤之躯,一声震彻虚无的虎啸收尾。
蛮荒兽道气运镇压四方,锁死所有逃逸缝隙,杜绝暗幽最后一丝卷土重来的可能。
五人倾力合击,借心劫圆满之道心,借南疆同心之大势,硬生生斩灭了一尊半步无量的上界使者。
龙庭之外,黑气散尽,浊浪平息。
虚空死寂,落针可闻。
暗幽残破的身躯悬浮半空,神魂寸寸碎裂,生机彻底断绝。
这位搅动南疆四百年祸乱、挑拨百越纷争、接引天外浊源、辅佐巫蛊之主的上界棋子,彻底陨落于此渊底。
临死之际,他残破的眼眸望向幽深地底,望向那片无人窥探的万古暗渊,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神魂之力,嘶哑嘶吼,穿透层层虚空,传入地底最深处:
“你们以为……杀我便是终局?”
“四百年棋局……从不由我做主……”
“巫炀大人……才是南疆万古的……真正主宰!!”
话音落尽,神魂俱灭。
一缕残灰随风飘散,四百年域外侵扰,今朝尘埃落定。
可这两声遗言,却如万古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巫炀。
一个从未出现在南疆古籍、从未流传于百越传说、无人知晓、无人听闻的名字。
陌生,却带着穿透千年岁月的森冷寒意,压得整片虚无夹缝骤然冰封。
龙庭之内,刚刚稳住境界的苏清南,心神骤然一凛。
玄龙残存的微弱龙魂猛地剧烈震颤,原本渐渐平和的龙息,瞬间充满极致的忌惮与悲痛。
龙庭之外,众人面色齐齐剧变。
月姬蹙眉沉吟,上古记忆飞速翻涌,指尖月华微微颤抖:“巫炀……上古大巫时代,似乎有一笔残缺记载,大巫师有一胞弟,名唤巫炀……千年前随兄镇守界壁,此后再无踪迹,被史书彻底抹去。”
灵溪掌心祖灵玉佩骤然滚烫,千百道破碎的上古巫文在玉佩表面飞速闪现、湮灭。
祖灵传承的残缺记忆被瞬间唤醒,千年尘封的真相,露出冰山一角。
“古籍无载,部族无传,是被刻意抹去的名字。”灵溪声音微颤,“祖灵残韵警示,此名……藏着南疆千年祸乱的根。”
一语落地,整片龙渊地底,骤然轰鸣。
不是地脉震颤,不是虚空动荡。
是沉睡千年的万古封印,正在破碎。
地底最深处,那片超越烛阴领地、凌驾忘川雾区、镇压万古邪祟的终极暗渊,传出一声低沉、沙哑、裹挟无尽怨念、跨越千年岁月的轻叹。
嗡!!!
一股远超暗幽、碾压世间所有修为、近乎无边无际的恐怖浊气,自地底万丈深渊冲天而起。
这不是天外幽冥浊煞,不是寻常界壁秽气。
是蚀源。
是扎根南疆地脉、伴随上古封印而生、被大巫师兄弟尘封千年、隐忍千年、积攒千年的终极蚀力。
浊气冲天,染黑整片虚无夹缝。
刚刚平息的龙渊地底,瞬间被无尽漆黑笼罩,天地无光,日月失色。
原本复苏的地脉灵气瞬间枯竭,刚刚净化的虚空再度布满死寂。
一股苍茫、悲凉、疯狂、怨恨滔天的威压,缓缓笼罩整座龙庭,覆盖所有活人。
无量天人初阶。
残缺却无敌的境界,压制当世所有生灵。
比暗幽强横数倍不止的恐怖气息,带着千年被弃、千年孤寂、千年怨恨的癫狂,缓缓苏醒。
龙庭微微震颤,结界裂痕疯狂扩大。
玄龙残魂剧烈抖动,满是无尽疲惫与愧疚,苍老龙吟带着沉痛回响在殿宇之间:
“是他……终究还是醒了……”
“千年前封印之憾,千年地脉之毒,南疆四百年祸乱……皆源于此。”
“巫炀……我与兄长,亏欠他整整千年。”
虚空之上,黑雾缓缓凝聚。
一道黑袍身影,自万丈暗渊之中,缓步升腾。
他面容清俊儒雅,眉眼轮廓与上古大巫师一般无二,带着与生俱来的巫道风骨与悲悯气韵。
可半边身躯腐烂枯败,白骨外露,黑气缠绕,生死两种极致可怖地融于一身。
一半是守护苍生的上古大巫,一半是怨恨滔天的蚀世魔主。
周身无尽蚀源浊气翻涌,每一缕气息,都带着被献祭、被遗忘、被背叛的千年执念。
蚀主巫炀,千年蛰伏,今朝现世。
他悬浮于黑雾中央,目光淡漠扫过重伤的蛮虎、力竭的青栀、气息衰败的月姬、心神紧绷的白璃与灵溪,最后落在龙庭光门之内,那尊新晋天人巅峰的白衣青年身上。
无滔天杀意,无骤然猛攻。
只有一抹看透万古荒唐、看透人间凉薄、看透守护虚妄的冷淡讥笑。
“千年了。”
巫炀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古老,藏着诉不尽的孤寂与怨恨,
“整整千年。”
“我以血肉为祭,神魂为锁,替兄长稳住南疆封印,替人间挡住天外浊潮。”
“我以身殉世,换来南疆千年安稳,换来万民烟火绵延。”
“可世人记功于大巫师,记德于玄龙,无人记得我巫炀之名。”
“无人知晓,这片安稳山河,是我被当作祭品、被至亲舍弃、被天地遗忘换来的。”
他抬眼,蚀光漫天,压迫得整片虚无濒临崩塌。
“你叫苏清南?”
“逆道护世,执守苍生,以为人间值得守护,以为牺牲可换太平。”
巫炀缓缓抬手,地底地脉尽数震颤,南疆七域千里山河,隐隐被蚀源之力牵动。
“那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
“看看你拼死守护的人间,是如何薄情寡义。”
“看看你誓死捍卫的苍生,是如何忘恩负义。”
“看看这狗屁山河,到底值不值得你以命相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