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出,天地惊。
逆道天人道韵并非狂暴席卷,而是如同一口沉寂万古的神渊。
轰然沉入毒瘴域地底,直抵那处孕育了万蛊之母的黑暗深渊。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风雷炸响。
只有一股凌驾于天地规则之上、从根源上抹灭蛊道的无形力量,顺着地脉蔓延开来。
前一秒还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蛊潮,在这股力量触及的瞬间,骤然僵住。
黑鳞毒蜥身躯龟裂,噬魂飞蛾化为飞灰,蚀骨蜈蚣寸寸断裂。
那些凶戾滔天、能蚀骨噬魂的毒蛊,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便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消融,连一丝毒息都未曾留下。
不过一息之间。
铺天盖地、几乎遮蔽整片山谷的蛊潮,硬生生被清空出一大片空白地带。
杀之不尽的蛊虫,在帝王一按之下,尽数湮灭。
正在疯狂大笑的蛊老,笑声戛然而止。
他佝偻的身躯僵在原地,漆黑无瞳的双眼之中,第一次涌上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亲眼见过巫蛊之主以万蛊屠城,亲眼见过上界浊气碾碎山河,却从未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力量。
不是以力破力,不是以毒攻毒。
是直接断了蛊道根基,灭了万蛊生机。
你修蛊,我便逆了这蛊道规则。
你借万蛊之力,我便从根源上,让这世间万蛊,不得生。
“不……不可能……”蛊老喉咙咯咯作响,浑身黑袍剧烈颤抖,“万蛊之母是不死不灭的!是上界大人赐下的无上蛊物!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直接镇杀万千蛊虫!”
苏清南白衣临风,立于原地,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
他垂眸,淡淡看向蛊老,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俯视蝼蚁的漠然。
“不死不灭?”
“在朕面前,世间万物,生死皆由我定。”
话音落,他眼神微冷。
掌心下压之势,再增三分。
轰!!!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震彻神魂的凄厉嘶吼!
那是万蛊之母的惨叫。
它在深渊底部,被逆道规则狠狠镇压,本源蛊心寸寸崩裂,那股能无限分裂、不死不灭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抹除。
整片毒瘴域的黑雾,疯狂翻涌、颤抖、溃散。
原本遮天蔽日的腥甜毒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淡、消散。
地面上溃烂的草木、发黑的泥土,在逆道天人气机的滋养下,竟隐隐有生机重新萌发。
万蛊之母,乃是巫蛊之主耗费百年心血,引上界浊气,以万千生魂、十万大山蛊虫本源,孕育而成的蛊道至尊。
它无魂无智,只有吞噬、杀戮、繁衍的本能,是南疆最恐怖的灾厄。
巫蛊之主死后,它便是上界留在南疆,搅动风云、屠戮苍生的最大杀器。
可在苏清南面前。
不过是抬手一按,便被镇压在地底,连现身的资格,都没有。
蛊老看着这一幕,彻底崩溃。
他毕生信奉蛊道,效忠巫蛊之主,听命于上界,以为万蛊之母是无敌的依仗,以为上界之力是不可抗衡的天威。
可眼前这位人间帝王,不仅一指灭了巫蛊之主,更是抬手,便要镇杀万蛊之母。
他所有的信仰、所有的依仗、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蛊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双手结出最诡异、最残忍的蛊道血印。
他要以自身神魂、毕生蛊术、所有精血为祭,强行唤醒万蛊之母的全部力量,与苏清南同归于尽。
“万蛊之母!醒来!!”
“吞了他!连人带魂,一起吞了!!”
血印落下,本命精血融入地底。
地底深处的嘶吼,骤然变得狂暴无比!
一道漆黑如墨、粗达数十丈的蛊柱,轰然冲破地面,直冲天穹!
蛊柱之上,密密麻麻盘绕着无数蛊虫,融合成一张巨大无比、狰狞恐怖的口器,腥臭之气铺天盖地,要将苏清南整个人,连人带魂,一口吞噬殆尽。
这是万蛊之母,被逼到绝境,爆发出的全部力量。
一吞之下,天地可蚀,神魂可销,就算是陆地神仙,也会被瞬间啃噬得干干净净。
蛊老悬浮在蛊柱顶端,状若疯魔,死死盯着苏清南,眼底满是最后的疯狂。
“苏清南!就算你是帝王!就算你是天人!今日也要死在万蛊之口!!”
青栀脸色剧变,持枪便要上前,以身为盾,护住帝王。
白璃周身寒气暴涨到极致,素白长裙猎猎作响,溟妖本源全力催动,要以百里冰封,挡住这致命一击。
唐呆呆小脸煞白,将所有药粉尽数抛出,金针全部扣在指尖,做好了拼死相护的准备。
可下一秒。
苏清南微微抬手,淡淡吐出一个字。
“定。”
一字出。
那根冲破天际、狂暴无比的万蛊蛊柱,骤然僵在半空。
一丝一毫,都无法再向前挪动。
狂暴的吞噬之力、蚀骨的蛊毒、滔天的凶煞之气,在距离苏清南身前三丈之处,尽数凝固,如同被按下了休止符。
万蛊之母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能吞噬天地,能腐蚀规则,却偏偏,无法撼动眼前这白衣帝王分毫。
因为它的一切力量,根源都在蛊道。
而苏清南,早已逆了天地间,所有蛊道规则。
你以蛊为道,我便让你,道消身灭。
苏清南抬眸,望向那根巨大的蛊柱,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漠然。
“孽畜,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根僵在半空的蛊柱,轻轻一抓。
“收。”
无声无息。
那根遮天蔽日、蕴含万蛊之母全部力量的蛊柱,连同里面疯狂挣扎的万蛊之母本源,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压缩、收拢、攥紧。
不过半息之间。
数十丈粗的蛊柱,被压缩成一粒米粒大小的漆黑蛊珠,静静悬浮在苏清南指尖。
里面万蛊之母的嘶吼、挣扎、凶煞,尽数被封印,连一丝气息都无法外泄。
抬手镇万蛊,一抓收至尊。
自始至终,苏清南脚步未动,白衣未染,连气息都未曾有半分波澜。
仿佛刚才做的,不是镇杀南疆第一凶蛊,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半空之中,蛊老彻底僵住。
他看着苏清南指尖那粒封印了万蛊之母的蛊珠,瞳孔骤缩,面无人色,浑身僵硬,连神魂都在颤抖。
万蛊之母……被生擒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
他四百年的信仰,上界赐予的无上杀器,在这位帝王面前,竟如同孩童玩物一般,随手可镇,随手可收。
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神智。
他转身就想逃,用尽毕生修为,遁入毒瘴深处,逃回上界势力的庇护之中。
“想走?”
苏清南淡淡开口,语气漠然。
“朕说过,今日,尔等余孽,尽数斩草除根。”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微不可查的逆道之力,瞬间穿透虚空,精准洞穿了蛊老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血花。
蛊老遁逃的身躯,骤然僵在半空。
下一秒,他的身躯、神魂、毕生蛊术、四十年罪孽,连同他对巫蛊之主的愚忠、对上界的盲从,尽数被逆道之力,涤荡得干干净净。
形神俱灭,一丝不留。
这位巫蛊之主最忠心的心腹,搅动毒瘴域风云的罪魁祸首,连靠近苏清南十丈之内的资格都没有,便被一指抹杀。
至此。
巫蛊之主麾下,最后一位顶尖心腹,死。
毒瘴域万蛊之母,被生擒封印。
肆虐南疆数十年的毒瘴之祸,一朝平定。
天地之间,骤然安静。
漫天毒瘴尽数散去,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亮这片曾经的无边死地。
空气中的腥甜腐臭消失无踪,只剩下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气息。
地面上,那些被蛊虫杀死的采药人族人,虽无法死而复生,可残存的蛊毒、怨气,尽数被帝王气机净化,得以安息。
青栀收枪而立,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声音恭敬:“陛下神威,荡平妖蛊,定南疆祸乱!”
北凉亲卫齐齐跪地,声震山谷:“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璃周身寒气缓缓收敛,走到苏清南身侧,望着他的侧脸,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与笃定。
她就知道。
这世间,没有任何凶蛊邪魔,能伤他分毫。
唐呆呆蹦蹦跳跳跑上前,小脸上满是崇拜与欢喜,看着苏清南指尖的蛊珠,小声惊叹:“陛下太厉害了!万蛊之母这么凶的怪物,一下子就被陛下抓住啦!”
苏清南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漆黑蛊珠,眸色淡漠。
此蛊乃是上界浊气所化,留着终究是祸患,可直接抹杀,又浪费了这一身蛊道本源。
他指尖微微用力,逆道之力渗入蛊珠之中,将里面的凶煞、浊气、邪念,尽数炼化、涤荡干净。
只留下最纯粹的蛊道本源,封印其中。
日后南疆七域,若再有不开眼的蛊师作乱,这粒万蛊母珠,便是震慑南疆的无上至宝。
他随手将蛊珠收入袖中,与真龙心头血、龙渊泽地图,放在一处。
三物齐聚,南疆大局,已握大半。
“走吧,入采药人部落,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