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很快就知道了!
    苏清南只带了三千人过河。

    大军留在北岸,陈两仪领着,原地驻扎。

    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够撑场面,又不至于让韩侂胄觉得他是来夺权的。

    过了淮水。

    嬴月跟在身后,青栀走在侧旁,三个人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三千铁骑,马蹄踏在南岸的泥土上,闷响如鼓。

    韩侂胄走在最前面,亲自带路。

    他没有骑马,步行,走在苏清南马侧。

    一个节度使,手握十万兵,在淮南地面上经营了十几年,此刻给一个年轻人牵马坠镫。

    身后的淮南将领们远远跟着,眼神复杂,有人低头,有人侧目,有人咬着牙。

    走了二十里,到了韩侂胄的大营。营帐连绵,栅栏高深,鹿角拒马摆得整整齐齐。

    辕门两侧站着两排亲兵,甲胄全新,长矛如林。

    苏清南勒住马,看了一眼辕门。“韩帅的营盘,扎得不错。”

    韩侂胄站在马侧,躬着身子。“王爷过奖。”

    苏清南翻身下马,往营里走。

    韩侂胄跟上去,落后半步。

    嬴月和青栀跟在后面,手都按在兵器上。

    三千北凉铁骑停在营外,和那些淮南兵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打响鼻的声音。

    苏清南走得很慢,走过前营,走过中军,走过粮草囤放的地方。

    他看得很仔细,哪里扎得结实,哪里是弱点,哪里该放多少人,一眼看过去,心里就有了数。

    韩侂胄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走到帅帐前,苏清南停下。

    “韩帅的兵,本王不动。韩帅的将,本王不换。淮南还是韩帅的淮南。”他转过身,看着韩侂胄,“但有几个人,要安插进来。”

    韩侂胄沉默了一瞬。“王爷请讲。”

    苏清南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北凉军中的老将。

    韩侂胄听完,点了点头。

    “听王爷的。”

    次日,苏清南去了相州。

    相州是淮南的重镇,韩侂胄的根基所在。

    城墙很高,护城河很宽,城门洞里人来人往。

    城头换旗的时候,兵丁把大乾的龙旗降下来,换上北凉的玄鸟旗,旗升上去,在风里展开,猎猎作响。

    百姓们该干嘛干嘛,挑担的挑担,赶车的赶车,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了。

    府衙里已经摆好了宴席。

    韩侂胄站在门口迎接,换了身崭新的袍子,脸上带着笑。

    身后站着两排人,文官在左,武将往右,穿得整整齐齐。

    苏清南走进去的时候,那些人齐齐躬下身子。

    “拜见北凉王!”

    声音很齐,像是练过很多遍。

    苏清南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停。

    走到主位上,坐下。

    韩侂胄坐在他左手边,嬴月和青栀站在身后。

    那些文官武将各自入席,坐定之后,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酒过三巡,有人站起来了。

    是个文官,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留着三缕长须,穿着绿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是个六品官。

    他端着酒杯,走到堂中,对着苏清南躬了躬身子。

    “下官相州别驾周文翰,敬北凉王一杯。”

    苏清南看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文翰没有喝。

    他把酒杯放下,站在堂中,腰挺得很直。“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王爷。”

    堂中安静了。

    韩侂胄的手在桌下握紧了,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已经僵了。

    苏清南看着他。“问。”

    周文翰说:“王爷是大乾的皇子,陛下的亲骨肉。大乾待王爷不薄,封王北凉,裂土一方。王爷为何要反?”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堂中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韩侂胄的脸白了。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看着周文翰,看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堂下那些文官。“还有谁想问?”

    又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也是个文官,比周文翰年轻些,四十出头,圆脸,留着短须,穿着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鹌鹑,是个七品。

    “下官相州通判刘文蔚。王爷举兵南下,所过之处,州府望风而降。可王爷有没有想过,这些人降的是王爷的刀,不是王爷的仁义。刀能杀人,也能杀己。”

    又一个人站起来。

    “下官汾州司马陈伯庸。王爷在淮水北岸停了好几天,是在等什么?等韩帅投降?等五州的消息?还是在等乾京乱起来?王爷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可王爷有没有想过,这天下有多少人不想打仗?”

    又一个人站起来。

    “下官——”

    “行了。”苏清南打断他。

    他站起来,从桌后走出来,走到周文翰面前。

    周文翰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苏清南看着他。

    “周文翰,你是哪一年的进士?”

    周文翰愣了一下。

    “隆武十二年。”

    苏清南点了点头。“隆武十二年,你殿试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那一年的状元是谁?”

    周文翰张了张嘴。“是……是吴道明。”

    “吴道明现在在哪里?”

    周文翰没有说话。

    苏清南替他回答。

    “吴道明在乾京当翰林院侍讲学士,给太子讲书。你比他差了十八年。”

    周文翰的脸白了。

    苏清南转过身,看着刘文蔚。

    “刘文蔚,你是哪一年的?”

    刘文蔚站在那里,腿已经在抖了。“隆武十五年。”

    “隆武十五年,那一科的状元是张孝先。张孝先现在在哪里?”

    刘文蔚说不出话。

    苏清南说:“张孝先在乾州当刺史,去年被革了职,因为收不上税。你比他差了十五年。”

    他转过身,看着陈伯庸。“陈伯庸,你是哪一年的?”

    陈伯庸躬着身子,声音发颤,“隆武十三年。”

    苏清南点了点头,“隆武十三年,那一科的状元是赵普。赵普现在在哪里?”

    陈伯庸没有说话。

    苏清南替他回答。“赵普在御史台当御史,弹劾了十几个官员,最后被人弹劾了。你比他差了十六年。”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杯酒,没有喝,在手里转着。

    “你们读了半辈子书,考了半辈子试,做了半辈子官。做到今天,一个别驾,一个通判,一个司马。六品七品,不上不下。你们觉得自己有本事吗?”

    没有人说话。

    苏清南继续说:“你们有本事。能考上进士的人,都有本事。可你们为什么升不上去?因为你们只会问为什么。”

    他把酒杯放下。“你们问本王为什么要反。本王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文官。

    “本王反,是因为大乾养不起你们了。北境十四州丢了八十三年,大乾每年花几百万两银子养边军,边军吃空饷,将领喝兵血,银子花出去了,十四州收不回来。朝廷里党争不断,今天你弹劾我,明天我参你一本,赢了的人升官,输了的人贬到岭南。国库空了,就从百姓身上刮。百姓刮干净了,就从地里刮。地里刮不出东西了,就问老天爷要。”

    他看着周文翰。“你们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平天下。可你们治的是什么国?平的是什么天下?”

    周文翰站在那里,嘴唇在抖。

    苏清南从韩侂胄腰间拔出那柄剑,剑身雪亮,映着烛火。

    “本王不反,大乾还能撑几年?五年?十年?撑到最后,北蛮南下,各地造反,百姓揭竿而起。那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周文翰,是千千万万个周文翰。”

    他把剑搁在桌上,剑身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你们想问本王为什么不忠君。本王问你们,君要忠,民要不要忠?大乾养了你们几十年,百姓也养了你们几十年。你们的俸禄是从百姓身上刮出来的,你们的官服是百姓织出来的,你们吃的大米是百姓种出来的。你们忠的是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百姓怎么办?”

    堂中一片死寂。

    苏清南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文官。

    有人低着头,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握紧了拳头。

    周文翰忽然跪下去。

    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

    “王爷——下官——下官知错了——”

    苏清南低头看着他。

    “你错在哪里?”

    周文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下官不该只问王爷为什么反。下官该问,大乾为什么烂成这样。”

    苏清南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扶起来。

    “你没有错。你问的那些问题,是该问的。可你问错了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文官。

    “本王反,不是为了当皇帝。本王反,是因为这天下需要换一种活法。你们读了半辈子书,该怎么做,比本王清楚。”

    他走回桌前,把那柄剑拿起来,递给韩侂胄。韩侂胄接过剑,手在抖。

    苏清南看着他。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文翰。”

    周文翰跪在地上,浑身一震。

    “下官在。”

    苏清南说:“你刚才敬本王那杯酒,本王喝了。你还没喝,回去慢慢喝!”

    周文翰愣住了,颓坐在地。

    完了……

    苏清南迈步走出去。

    嬴月和青栀跟在后面。

    ……

    回到房里,嬴月把门关上。

    苏清南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嬴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王爷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苏清南转过头,看着她。

    “哪些?”

    嬴月说:“反,不是为了当皇帝。”

    苏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信吗?”

    嬴月没有说话。

    苏清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很黑,只有远处几盏灯火,在风里晃着。

    “本王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可本王要当皇帝,也是真的。”他转过身,看着嬴月。“这两件事,不矛盾。”

    嬴月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懂了。”

    苏清南走回桌前,坐下,又倒了一杯茶。

    嬴月说:“王爷方才那番话,那些文官听进去了?”

    苏清南说:“听进去多少,看他们自己。可有一条——韩侂胄是真的听进去了。”

    嬴月点了点头。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从禹州出来,五州降了。

    到了淮水,韩侂胄也降了。

    淮南的文官,被苏清南几句话就说动了。

    顺,太顺了。

    她看着苏清南。“王爷,这几天,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苏清南抬起头,看着她。

    嬴月说:“韩侂胄降得太快了。淮南的文官,也太容易服了。从禹州到淮水,从淮水到淮南,一路过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顺得像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

    苏清南没有说话。

    嬴月继续说:“韩侂胄是什么人?淮南节度使,手里有十万兵,在淮南经营了十几年。这样的人,不该降得这么快。他降了,可他的兵还在,他的将还在,他的根基还在。他嘴上说听王爷的,可他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

    苏清南看着她。

    “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嬴月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我觉得,他在等一个机会。”

    苏清南把杯子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灯火还在晃,远处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他看了很久。

    “快了!”

    “很快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