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很强,但我更强!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玄。

    看着那双正在燃烧的金色眼睛,看着他的脸上癫狂的笑意,看着他身后那片焦土上正在重新抽芽的野草,看着他手中那两块令牌——

    人令和地令,此刻正在发出幽幽的光。

    那光很暗,像是陈年老坟里透出来的磷火,可那暗里有东西在蠕动,在挣扎,在嘶吼。

    苏清南认识那种光。

    朔州城外,那座山底下,那扇门后面,那些被关了无数年的东西身上,就有这种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玄脸上。

    “所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也是它们那边的?”

    陈玄的笑意收敛了一瞬。

    他看着苏清南,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正在缓缓游动的两条金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应州,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只是一个运气好的藩王,得了北凉那帮老家伙的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后来他才知道,这年轻人是三岁被扔进冷宫、十岁开始杀人、二十三岁入天人的怪物。

    可直到此刻,直到这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他才真正明白——

    这个年轻人,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是。”陈玄摇头,“老夫不是它们那边的。”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老夫是被人种了东西的人。十七次。每一次,老夫都把那东西挖出来,杀了,吃了,然后继续活着。”

    他看着苏清南,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像是深海里暗流涌上来,终于要浮出水面。

    “可你知道,那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就是从那边来的。”他说,“从门那边。从那些被遗忘的神那边。从那些被人拜了千万年、又被关了千万年的东西那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竟像是惊雷一般在天地间炸开。

    “它们想出来!它们想吃了这人间!可它们出不来!所以它们就种东西,种在人身上,让人替它们出来!”

    他看着苏清南。

    “老夫就是被种的那个。四百年前,老夫刚入凡境,以为这辈子能摸到陆地神仙的门槛。结果那天晚上,一道光从天上落下来,落在老夫身上,钻进老夫的骨头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在发光。

    那光很淡,很白,和之前他身上的那层白光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老夫就开始躲。躲那些人,躲那些东西,躲这天地。”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南。

    “可老夫躲了四百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苏清南看着他。

    “什么事?”

    陈玄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躲不是办法。”他说,“得进去。”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不是金色的火焰了,而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两扇门。

    两扇很小的门,开在他的眼眶里。

    门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爬,在往外挤。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开了门?”

    陈玄点头。

    “开了。”他说,“开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苏清南。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把自己变成门,让那些东西从你身上过?”

    苏清南没有说话。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继续说:“很疼。比死还疼。可疼完之后,老夫发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老夫能看见它们了。能听见它们了。能和它们说话了。”

    他看着苏清南。

    “老夫还发现,那些东西,不全是想吃人的。”

    苏清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全是想吃人的?”

    陈玄点头。

    “有的是想出来,有的是想回去,有的是——想找一个人。”

    他看着苏清南。

    “找一个天生黄金瞳的人。”

    苏清南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玄看着他,笑意越来越盛。

    “你那个祖宗,那个同样和你天生拥有黄金瞳的人,他把那些神关进去了,把自己也关进去了。可你知道他为什么关自己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陈玄说:“因为他发现,关不住。”

    他抬起手,指着天穹。

    “那些东西太多了,太强了,太老了。它们活了千万年,被人拜了千万年,已经和这天地长在一起了。他关不住它们,只能关住它们的一部分。”

    他看着苏清南。

    “剩下的那些,还在外面。”

    苏清南的眼睛里,那两条金龙忽然停住了。

    它们停在瞳孔深处,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

    陈玄看着那两条金龙,笑意越来越深。

    “你知道那些在外面的东西,是什么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就是你们这些有黄金瞳的人。”

    他指着苏清南。

    “你,你祖宗,还有那些和你一样的人,都是那些东西留下来的种。不是它们种的,是它们自己变的。它们把自己变成人,活在这世间,等着。”

    苏清南的眼睛里,那两条金龙忽然动了起来。

    它们开始游,游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追什么。

    陈玄看着那两条金龙,笑意越来越盛。

    “等着什么?等着门开的那一天,回去。”

    他看着苏清南。

    “可你不知道,对吧?你不知道自己是它们变的。你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间是为了等门开。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杀人,只知道变强,只知道找那个把你娘带走的人。”

    苏清南的眼睛里,那两条金龙忽然停了下来。

    它们停在瞳孔最深处,停在那个看不见的深渊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陈玄。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知道我娘?”

    陈玄点头。

    “知道。”他说,“老夫知道很多事。知道你娘是谁,知道她去了哪里,知道她为什么走。”

    他看着苏清南。

    “你想知道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玄。

    可陈玄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冷。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的冷,是那种一瞬间就冻住的冷。

    冷得陈玄说话时,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想知道的话,”陈玄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拿天令来换。”

    他抬起手,指着苏清南。

    “老夫知道你身上有。那块令,是它们那边的,是那些东西留给你的。你留着也没用,不如给……”

    陈玄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

    那白雾刚成形,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冻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往下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年轻的手,此刻正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霜从指尖往上爬,爬过指节,爬过手背,爬过手腕,爬进袖口里。

    他握了握拳,拳面处那些冰晶炸开,簌簌落了一地。

    可新的霜又覆上来。

    比刚才更厚。

    比刚才更快。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南。

    那年轻人还站在那里,玄色大氅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墨色的袍子。

    他负手而立,眉眼平静得像是庙里的神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他的脚下,那片焦土正在结冰。

    不是那种慢慢冻结的冰,是那种一瞬间就冻住的冰。

    从苏清南脚边开始,冰层向外蔓延。

    所过之处,那些还在抽芽的野草被冻成墨绿色的标本,那些龟裂的土块被冻成坚硬的冰疙瘩,那些散落的花瓣被冻进冰里,像是一幅画被裱起来。

    冰层蔓延得很快。

    三息之后,苏清南周围三百丈,已经变成一片冰原。

    冰面光滑如镜,能照见天上那片铅灰色的云,能照见远处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能照见陈玄。

    陈玄站在冰面上。

    他看着脚下那个倒影,看着那张二十岁的脸,看着那双正在燃烧的金色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癫狂的、张扬的笑,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能笑出来,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北凉王。”他说,“你终于肯出手了。”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像是杀人的手,倒像是握笔的手,弹琴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轻轻往前一推。

    这一推,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

    可陈玄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涌来。

    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

    可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压迫,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压迫,像是一整座山压下来,像是一整片天塌下来,像是一整个世界都朝他挤过来。

    他想躲。

    可躲不掉。

    那压迫来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抬脚,就已经到了他身前。

    轰——

    一声闷响。

    陈玄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七个跟头,每翻一个,嘴里就喷出一口血。

    那血喷出来的时候还是红的,落到冰面上的时候已经冻成了血色的冰珠,咕噜噜滚出去很远。

    第七个跟头翻完,他撞在一座土坡上。

    那土坡三丈高,被他撞得轰然炸开。土石纷飞,烟雾弥漫,他被埋在那堆碎石里。

    三息后。

    碎石炸开。

    陈玄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灰布衣破了,露出底下的皮肤。

    那皮肤上有一道一道的裂痕,像是瓷器被摔过之后那种细密的纹路。

    裂痕里,有光透出来。

    那光很暗,很淡,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裂痕。

    看着那些正在往外渗的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好。”他说,“真好。”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苏清南。

    “北凉王,你知道吗,老夫四百年没有这么痛快了!”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那血迹刚被擦掉,新的血又渗出来。

    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冰面上,冻成一朵血色的花。

    “你这一掌,”他说,“让老夫想起来,当年是怎么被人种东西的。”

    他看着苏清南。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两团火焰越烧越旺。

    “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说,“从天上落下来,落在老夫身上,把老夫整个人都掀飞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身上的裂痕,开始愈合。

    从胸口开始,那些细密的纹路慢慢合拢。

    每合拢一道,就有一道暗光从里面被挤出来,挤得那些光往四处逃窜,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三息之后。

    他身上的裂痕全部愈合。

    皮肤光滑如初,像是从来没有裂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拳面处,空气炸开一圈涟漪。

    那涟漪扩散出去,所过之处,那些冰面开始融化。

    不是那种慢慢融化的融,是那种一瞬间就化成水的融。

    冰层变成水,水变成汽,汽升到半空,又凝成云。

    三息之后。

    苏清南周围三百丈的冰原,全部消失。

    只剩下原先那片焦土。

    和那些被冻死的野草。

    陈玄站在焦土上。

    他看着苏清南。

    “北凉王。”他说,“你很强。”

    “但……”

    “我更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