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月坦然抬眸,对上赵卫国凌厉直视的目光。
她眸光清亮坚定,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稳稳对上他的威压。
这赵卫国面皮虚浮肥厚,鼻翼宽大。
整个面相透着一股刻薄自私的算计相。
看似温和憨厚,眼底满是官油子的圆滑与势利。
哼!
这种人,最是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假意公允、暗中徇私。
只一眼,乔星月便笃定,这赵卫国和赵军一路货色,甚至比赵军更阴险狡诈。
赵卫国也打量着乔星月。
寻常乡下妇人,面对他这个大队书记的威压,早就慌了神、低头服软了。
偏偏乔星月神色沉静、底气十足,半点不惧他的权势。
这丫头绝非普通乡下村姑!
定然是见过大世面、沉得住气的人。
这人不好随意拿捏,是个刺头。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之际,一旁的赵军彻底沉不住气了。
他伸手指着乔星月,怒道:
“叔!我根本没有玩忽职守!就是她颠倒黑白,当着全村人的面编排我、诬陷我!这种人必须严肃处分!扣她公分,撤消她村医的资格。”
说着,他又转头指向刘忠强,语气愈发怨愤:
“还有他!目无上级、直接越级上报到省城。”
“他压根没把你这个大队书记放在眼里!”
“叔,你可不能纵容他们!”
赵军满心委屈,只顾搬弄是非,全然没察觉自家叔叔脸色早已阴沉到了极点。
不等赵军把话说完,“啪”的一声脆响……
赵卫国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赵军脸上。
他力道十足,直接把赵军打得偏过头去。
“混账东西!给我闭嘴!”
这怒骂听着声色俱厉。
这一巴掌看着也秉公惩戒、实则打得极为精明。
他生怕赵军继续胡言乱语,牵连到自己头上。
只能当众动手打人,划清界限、撇清干系。
假装素来公正、绝不徇私。
震慑住躁动的赵军后,赵卫国立刻转头,换上一副温和愧疚的神色,看向刘忠强。
随即放软了态度,语气诚恳:
“忠强啊,这事怪我,是我疏忽了。”
“这两天大队琐事繁杂,手头事情确实多,一时忙昏了头,没顾得上跟进搜救的事,是我的失职。”
他拍着胸脯表态,说得掷地有声:
“你放心,我向来公私分明、秉公处事。”
“赵军身为民兵连长,玩忽职守、贻误大事,就算是我的亲侄子,我也绝不偏袒、绝不徇私。”
“该罚就罚、该处理就处理,一定给全村老小、给谢家一个交代!”
乔星月冷眼旁观,心底冷冷一哼。
什么绝不包庇、秉公处事,全是场面空话。
他哪里是真心认错?
分明是听说材料递到了省城,害怕上头追责下来,牵连自己。
这才赶紧出来卖乖撇责。
赵卫国目光一转,再次对上乔星月锐利清冷的眼眸。
心头又是一紧。
这丫头心思透亮、眼神毒辣,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立刻换了一副讨好和善的嘴脸,语气温和安抚:
“星月丫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一定还你和谢家一个公道。”
乔星月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疏离客套:
“不劳烦书记费心,公道我自己会亲手讨回来。”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
没有半分退让。
彻底堵死了赵卫国想要压下此事的心思。
赵卫国脸色微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叮铃声。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
落日余晖铺洒在村口小道上,两道挺拔的身影骑着二八大杠,稳稳朝着晒谷场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规整的公安制服,中年模样,长得有些瘦黑。
眉眼间却正气凛然。
身后跟着一位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干净整洁的中山装。
头发大半花白,身形清瘦,目光沉稳矍铄。
一看就是久居上位、处事公正的老干部。
两人稳稳停住车子,利落从二八大杠上跳落,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全场村民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随意出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两位来头不小,大概率是上头派下来的人。
白发老者目光温和却极具威严,扫过众人,开口问询,声音沉稳有力,
“乡亲们好,请问哪位是团结大队的刘忠强,刘大队长?”
刘忠强立刻快步上前。
他伸手主动握住对方的手,“同志您好!我就是刘忠强。你们是省城派下来的领导吧?”
“我是省城人民保卫组组长,钟少奇。”
老者温和点头,握着刘忠强的手语气亲和。
“不用拘谨,叫我老钟就可以。”
刘忠强正要开口细说前因后果、汇报情况。
一旁的赵卫国反应极快,瞬间抢步上前,硬生生从刘忠强手中拽过钟少奇的手,紧紧握住。
他满脸堆笑、极尽谄媚。
“领导您好!您好!”
赵卫国弯腰点头,态度恭敬到了极致。
“我是团结大队书记赵卫国!”
“关于民兵连连长赵军玩忽职守、贻误搜救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置,该处分的坚决处分,该革职的立刻革职,绝不姑息!”
说着,他猛地转头瞪向一旁脸颊红肿的赵军,故作愤怒地呵斥:
“我刚刚才当着全村乡亲的面,严厉批评了这个混账东西,绝对不会轻饶他!”
乔星月看在眼里,心底又是一声冷哼。
真是个十足的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小人。
若不是省城的干部亲自到场、威压震慑,这赵卫国还是一副护短包庇、敷衍了事的模样。
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糊弄过去就算。
如今见大势已定,立马变脸,装出一副公正无私样。
这种人,咋当上大队书记的?
钟少奇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脸上亲和的神色褪去。
“赵同志。”
钟少奇语气严肃,字字郑重。
“团结大队出现两人及以上人员深山失踪,大概率存在伤亡风险。”
“人命关天的大事,你们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全力搜救、如实上报?”
赵卫国心头一慌,眼神瞬间闪烁,支支吾吾找着借口:
“这……这不是大队近期事务繁杂,我手头实在忙不开,一时之间人手安排不过来,才耽搁了搜救……”
钟少奇眉头紧锁,语气愈发严厉,“什么要紧公务,能比老百姓的身家性命更重要?”
一句话直击要害,瞬间问得赵卫国哑口无言。
僵持片刻,赵卫国再也撑不住,连忙低头认错。
他态度无比诚恳,转头就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了赵军身上。
他一口咬定一切都是赵军私自渎职
自己全然不知情,是下属瞒报不报。
赵军听得目瞪口呆。
可他刚要开口,“……”
赵卫国上前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甩了过去。
“你身为民兵连长,玩忽职守、偷懒酗酒,害得乔大夫的家人深陷深山险境,生死未卜。”
“大概率还要丢了性命!”
“闯下这么大的祸事,你还敢在这里抵赖狡辩?”
两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晒谷场,震慑全场。
钟少奇见状,微微抬手,“赵同志,即便你是大队书记,也没有当众随意打人的权利。”
赵卫国连忙收敛动作,堆起笑脸解释:
“领导,我这是气急了,亲手教训一下这个不争气的混账东西!”
钟少奇:“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违纪犯法的人。”
话音落下,钟少奇的目光缓缓落在人群前方,挺着大肚子的乔星月身上。
他语气温和了几分,开口确认:
“你就是团结大队的村医,乔星月同志?”
“是我。”乔星月轻轻点头。
乔星月把事情的大致经过,简洁明了陈述了一遍。
钟少奇快速听完,瞬间理清了关键线索。
他转头看向站成一排、神色慌乱的一众民兵,目光锐利,沉声开口警告: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前日进山搜救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从实招来。”
“若是主动坦白,可从轻追责。”
“倘若执意包庇、隐瞒不报,等我们核查清楚,你们所有人都要连带受处分。”
一众民兵瞬间人心惶惶,纷纷低头躲闪,神色忐忑不安。
瘦猴心里彻底慌了,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赵军。
刚想张嘴坦白。
赵军凶狠凌厉、满是威胁的眼神瞪过去。
瘦猴心里一怯,瞬间又把话咽了回去。
众人的迟疑与畏惧尽数落在钟少奇眼中。
他语气再度加重,掷地有声:
“我现在立刻派人进山搜查!前日你们遗弃在山林中的红星二锅头空瓶,就是铁证!”
“只要瓶子搜出来,你们所有人包庇作假,一个都逃不掉!”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瘦猴双腿一软,满脸惶恐地低头认罪:“
领导!我坦白!我说实话!都是赵军!”
“都是赵军先缴了谢家所有人的棍棒刀棒,然后坐在喝酒偷懒,不让我们救人,还逼我们统一口径作假证冤枉谢家的人!”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立马就有第二个。
旁边的大头紧跟着站出来,连连求饶,一股脑把所有实情全部吐露。
赵军气得双目赤红、浑身发抖。
看着一众反水的手下,怒火冲天,当场就想冲上去动手打人。
可看着在场身着制服、正气凛然的保卫组干部,他又硬生生僵在原地,不敢放肆。
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咬牙隐忍。
乔星月冷眼注视着赵军:“赵军,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钟少奇神色严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如实交代所有过错,配合调查,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赵军彻底慌了神,双腿发软,浑身脱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唯一的靠山赵军,声音发颤,“叔……我、我到底会被啥处分?咋个办啊?”
钟少奇上前一步:
“我来明确告诉你的后果。”
“你身为民兵连长,你却玩忽职守、酗酒偷懒,致使谢家父子多人深山失联、身陷绝境。”
“谢家老五向你求救,你非但拒不施救,还出手伤人、恶意欺压。”
“这几项查实之后,即刻革除你所有职务、开除民兵队伍,至少入狱服刑三年!”
说到此处,钟少奇怒火翻涌,音量陡然拔高:
“若是后续查实,谢家失联的两人已然遇险遇难,情节极其恶劣!”
“你至少要蹲十年大牢!”
十年牢狱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军耳边。
赵军瞬间浑身脱力,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重重瘫坐在泥地上。
整个人彻底垮了。
可乔星月看着这大快人心的一幕,心底却没有半分解气的感觉。
她心里只剩下深山里生死未卜的丈夫谢中铭和公公谢江。
整整两天两夜过去了,深山阴冷潮湿、危机四伏。
始终没有两人的半点消息。
时间拖得越久,两人存活的希望就越渺茫。
她大着肚子,又无法进山。
她挺着隆起的大肚子,死死瞪着瘫坐在地的赵军,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赵军,我把话撂在这里!”
“今日我家中男人、公公、兄弟和叔叔若是平安无事,尚且还好!”
“若是他们二人有个三长两短、半点差错,你这辈子都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微微发颤。
字字泣血、铿锵有力。
愤怒席卷全身。
她心口骤然一紧,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猛烈的剧痛。
那痛感来得又急又狠,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身形猛地踉跄了一下。
眼前瞬间阵阵发黑。
身旁的黄桂兰赶紧扶住她,“星月,你没事吧?”
安安宁宁见到她差点站不稳,赶紧站在黄桂兰的旁边,跟着一起扶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安安。”
宁宁的眼泪流出来,抬着小脑袋望着她,“妈妈,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赵军瘫在地上,看着乔星月这般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狠狠地瞪着乔星月,咬牙在心里怒骂,——死大肚婆,赶紧流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