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寒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身后传来妹妹苏依灵的声音。
“哥哥,帮我把头发吹了。”
苏依灵的头发还裹在毛巾里,几缕湿发从毛巾边缘滑出来,贴在后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浅蓝色睡衣的肩头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吹风机,电线垂下来拖在地板上,插头在手指间晃来晃去。
江雨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吹风机,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按了一下开关,吹风机嗡的一声响了,热风从风口涌出来,吹得他袖子猎猎作响。
他伸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苏依灵在客厅的矮凳上坐下来,背对着他,把毛巾从头上取下来搭在膝盖上。
湿透的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
江雨寒站在她身后,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到发梢,慢慢梳理。
她的头发很细很软,湿了之后像一匹被水浸透的绸缎,贴在指缝间,凉丝丝的。
他先把发梢的水分吹干,吹风机在他手里变换角度,热风拂过她的后颈,把那些细碎的绒毛吹得轻轻晃动。
这样温馨的画面,让江雨寒想起苏依灵刚来他家的那天。
她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表情有点茫然。
那时候她刚被江家收养,连吹风机是什么都不太清楚。
她问江雨寒有没有毛巾,江雨寒还以为女生需要一条专门擦头发用的毛巾,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递给她。
但用毛巾擦完后,苏依灵的头发还是有些湿漉漉的。
后来江雨寒才知道,她是根本不知道有吹风机这个东西。
于是江雨寒后来在苏依灵洗完澡的时候,给她示范怎么用。
把吹风机插上电,按下开关,热风呼呼的吹出来,他的头发在风里乱飞。
苏依灵站在旁边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看一个很新奇的小发明。
他教她把吹风机举到头顶,离头发远一点,太近了会烫伤头皮,太远了吹不干。
她学得很认真,接过吹风机试了一下,风从风口冲出来,把她的刘海吹得翻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苏依灵赶紧关了吹风机,低下头,耳尖红了。
江雨寒没有笑她,从她手里拿过吹风机,说“那这次我先帮你吹”。
苏依灵乖乖的点了点头,在凳子上坐下来,背挺得直直的。
那是他第一次帮她吹头发。
那时是苏依灵刚被江雨寒带去剪完头发的那几天,她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发尾有点分叉,大概是以前在家营养不良造成的。
他把那些分叉的发梢一根一根地吹干,手指在她头发间轻轻梳理,不敢用力,怕扯疼她。
后来只要江雨寒只要有空,苏依灵都会叫哥哥来帮她吹头发。
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吹风机,如果江雨寒在客厅里,她就会站在走廊口,也不喊他,就那样站着等他发现。
江雨寒听见吹风机插头碰到地板的声响,就知道她在等他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吹风机,她就在矮凳上坐下来,背对着他,把毛巾搭在膝盖上。
从秋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从春天到夏天。
她的头发越来越漂亮,发质越来越好。
苏依灵学会了用吹风机,但她只有洗完澡江雨寒在房间里时,才会乖乖的自己吹。
但凡出来能看见江雨寒,她都会叫哥哥帮忙。
苏依灵很喜欢被江雨寒温柔的拨弄着头发的感觉。
“哥哥,你在想什么?”
苏依灵的声音把江雨寒的思绪拉回现实。
“没什么。”
江雨寒的手指在她头发里停了一下。
苏依灵没有再问,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毛巾,手指在毛巾边缘的流苏上绕来绕去。
吹风机的嗡嗡声充满了整个客厅,热风从她的发间穿过,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弥漫开来,是一种很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味道。
“哥哥。”
苏依灵的声音从嗡嗡的风声里透出来,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你说我们要不要把我们的事告诉爸爸妈妈?”
江雨寒把吹风机的风速调小了一档,声音降下来,客厅安静了一些。
他想了想,把吹风机关了,客厅彻底安静了,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你说呢?”江雨寒反问。
“我也不知道,都听哥哥的。”
苏依灵低下头,手指在流苏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江雨寒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苏依灵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还在绕流苏。
江雨寒在脑子里把“告诉父母”这件事的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头痛。
江奕和谭惠都是出了名的女儿奴,但当初工作忙,干脆就迎合国家政策只生了江雨寒一个独生子。
苏依灵来江家之前,他们就老念叨江雨寒要是个女儿该多好,念叨了好多年。
苏依灵来了,谭惠的心全扑在她身上,恨不得把前十八年没给的母爱一次性补上。
江奕嘴上不说,但每次苏依灵喊“叔叔”的时候,他的嘴角都会微微翘一下。
那个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江雨寒看见了。
现在苏依灵改口叫他们“爸爸妈妈”,两人对女儿的宠爱更是演都不演了。
现在,苏依灵在追他这个亲生的“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