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只剩两个人。
江雨寒站在她旁边,手还插在口袋里。
苏依灵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帆布鞋的鞋尖,脸还红着,但比刚才淡了一点,像晚霞快要散尽时的颜色。
“她们知道了?”
江雨寒问。
“嗯,我跟乐乐说了。”
苏依灵的手指在裙摆上绞了一下。
她没有说“你不高兴吗”,也没有说“我是不是不该说”,只是陈述。
苏依灵知道江雨寒还不至于连这都不让她往外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
苏依灵走在他左边,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慢。
“哥哥。”
“嗯。”
“你紧张吗?过两天她们要来查岗。”苏依灵问他。
“同学来玩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而且她们又不是没来过。”
江雨寒想都没想。
苏依灵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再问。
公寓的灯亮着。
玄关的声控灯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就亮了,苏依灵弯腰换鞋,把白色帆布鞋脱下来放在鞋柜上。
“哥哥,把衣服脱了。”
江雨寒跟在后面换了鞋,刚直起身,苏依灵就转过身看着他伸出手。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自然,像在说“帮我递一下杯子”。
江雨寒愣住了。
他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苏依灵那张认真的脸,那双在玄关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她认真的?
苏依灵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愣住了,然后脸慢慢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气笑的,哭笑不得的红。
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看傻子。
“哥哥,你身上一股烟味,把衣服换下来,我拿去洗。”
江雨寒的手还抱在胸前,他看着苏依灵那张无可奈何的脸,慢慢把手放下来,耳根烫得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苏依灵没有再说什么,靠在鞋柜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那副尴尬的样子,嘴角忍笑忍得很辛苦。
“快去换吧,洗衣机等着呢。”
苏依灵朝他摆了摆手。
江雨寒转身走进房间,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苏依灵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又听见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轻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雨寒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家居T恤,头发还有点乱,手里拎着换下来的黑色短袖。
他把衣服递给她,她接下后,往前走了两步,小鼻子凑到江雨寒脖子上嗅了嗅,然后皱起鼻子,表情夸张得像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
“好臭。”
“都这么久了,哪还有味道。”
江雨寒反正是觉得,这小妮子现在肯定是在逗他。
苏依灵从他的指缝里把那件已经被捏皱的衣服抽出来,团成一团夹在胳膊下面。
“去洗澡,哥哥身上也臭。”
江雨寒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自己身上没有味道,闻了闻自己的手臂,确实什么味都没有。
但他看着苏依灵那张不容置疑的脸,把那句“我不臭”咽回去了。
他走进浴室,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带着一点不服气。
苏依灵抱着他那件黑色短袖站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皱巴巴的衣服里。
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点他的、清冽的、像冬天早晨第一缕风的气息,很好闻。她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把那件衣服放进洗衣篮,打开洗衣机门,倒了洗衣液,设置了常规模式,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开始注水,哗哗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大。
她站在厨房里,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餐桌上留给江雨寒,一杯端着自己喝。
苏依灵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有开,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晕。
她靠在沙发上,把靠枕抱在怀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听着洗衣机滚筒转动的嗡鸣。
高考结束了,她要追他。
而且哥哥应该也是喜欢她的,不然今早也不会让她那样肆无忌惮的亲他。
那么破局之法是什么呢?
江雨寒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正亮着。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微信视频通话,备注是“爷爷”。
江雨寒赶紧接起来,屏幕里出现江龙那张严肃但藏不住关切的脸。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背景是京城老宅的客厅,墙上那幅水墨画还挂着,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个青花瓷瓶。
兰秀婷从旁边探过头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只织了一半的毛线袜子,黑色的,大概是给江雨寒织的。
“爷爷,奶奶。”
江雨寒喊了一声。
江龙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兰秀婷先把毛线袜子放下了,凑到镜头前,眯着眼睛看了看江雨寒的脸。
“苏依灵呢?在不在?把她也叫过来。”
江龙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不是商量,是通知。
江雨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浴室的门还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哗哗的。
“依灵在洗澡,不过应该也要不了多久,等会儿她出来了让她来露个脸。”
他转回来对着屏幕说了一句。兰秀婷点了点头。
江龙清了清嗓子,靠在沙发背上,两条手臂搭在扶手上。
他看着屏幕里的江雨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孙子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高考两天,他在京城坐立不安了两天,虽然嘴上不说,但兰秀婷知道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气预报,看s市有没有下雨,会不会影响孩子们考试。
“这次高考,感觉考得怎么样?”
江龙问,语气很平淡,但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老爷子难得感到紧张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