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开除了就被开除了,我们想着没关系,本事还在,证件还在,换个单位就是了,而且你妈那个证哪怕不上班挂出去一年也能挂好几万,我的证更值钱。”
“结果我们还没出单位大门,你猜怎么着?电话就来了。”
杜磊他爸咬着牙。
“说我们负责过的几个项目查出了问题,有贪污嫌疑,让我们配合调查。”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们的证件就先被吊销了!”
“没有证件,还被拉进了黑名单,我们就是两个无业人员,哪个单位敢要?”
杜磊的手在发抖,他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手心全是汗。
“爸...是江家干的吗?”
他爸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杜磊从未见过的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他爸才开口,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杜磊,你知道江奕是怎么跟我们的最上级说的吗?”
“让单位自查,要不就他就亲自来查”
“那些人听到后面那句话,腿都软了。”
“江奕亲自来查,那就不是查一两个项目的问题了。”
“整个单位的账都要翻一遍,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单位只能把我和你妈推出去,保自己。”
他妈又抢过电话,声音已经哭哑了。
“杜磊,你知不知道你毁了这个家?”
“你爸我俩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证件也没了。”
“快五十岁的人了,出去能干什么?给人看大门都没人要。”
“你让我们怎么办?你让我们怎么活?”
杜磊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看着他妈那张被泪水和愤怒冲刷得面目全非的脸,看着他爸那双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手上那副看不见的手铐比拘留所里任何一副铁铐都沉。
探视时间结束了。
警察走过来,示意他放下电话。
他妈还抓着电话不放,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后退。
“你好自为之。
他爸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杜磊,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他妈还在喊,因为声音太大,最后被警察拖出了探视室。
杜磊被带回了拘留室,铁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拘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墙是白的,灯是白的,连他脑子里都是一片白。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喊,但喊不出声。他只是蹲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他想起去年,学校评优,他拿了奖学金,他妈在朋友圈发了好几张他的照片,配文是“我家儿子真争气”,他爸在底下评论说“随我”。
他们一家三口在饭店里吃了一顿好的,他妈给他夹菜,他爸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学,考个好大学,爸给你买辆车”。
那些日子像昨天才发生过,又像隔了一个世纪。
杜磊又想起他指使张雪和李雨欣去欺负苏依灵的那天,他在家里,躺在床上,给张雪发了几条语音消息。
“你去帮我教训一个人,高三7班的,叫苏依灵。”
“不用打她,容易留下证据,泼点水就行,让她丢脸。”
“事成之后,我当你男朋友。”
杜磊那时候觉得自己很酷,觉得张雪一定会乖乖听话,觉得苏依灵被泼了水也不敢声张,觉得江雨寒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人,现在他被关在这间十平米的拘留室里,像个丧家犬。
杜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喘不上气。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在布料里,但依然清晰地回荡在这间空荡荡的拘留室里。
没有人来安慰他,没有人来递纸巾,没有人说“没事的”。
只有那盏白炽灯,亮着,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