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寒和苏依灵从操场回来的时候,教学楼走廊上的灯已经全亮了。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苏依灵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词汇书塞进抽屉里,拿出数学作业。

    江雨寒在她旁边坐下,翻出物理卷子,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预备铃响了,教室里安静了一点,但没安静多少。

    有人喊了一声“老朱来了”,声音不大,但效果显著,吃零食的赶紧把袋子塞进抽屉,聊天的收了声,趴着睡觉的也被同桌捅醒了。

    朱佳勋端着保温杯走进来,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挺有中气的一个中年教师。

    他走上讲台,把保温杯放下,抬头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后排停了一下。

    “哟,今天有稀客啊。”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朱佳勋指的当然是从不上晚自习的江雨寒和苏依灵。

    今天突然出现在晚自习的教室里,确实稀罕。

    朱佳勋看了两眼,没多问,心里想着回头在办公室得问问杨刚什么情况。

    他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说了句“都安静,先完成作业”,教室里便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今天的晚自习没有周测,所有人自由安排时间。

    江雨寒低头写物理卷子,写了半页,遇到一道电磁感应的题卡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依灵,苏依灵正在做数学,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全神贯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江雨寒没叫她,把那道题圈了个问号,跳过去继续往下写。

    他在家也是这样,先把会的做完,不会的记下来,等苏依灵学习完毕再一起问。

    晚自习不好说话,正好沿用这个习惯。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每一个高三的夜晚。

    然后灯突然灭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整个教室,整栋教学楼。

    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像是挣扎着想再亮起来,但最后还是彻底暗了。

    所有人的笔同时停住,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大概持续了两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啊!”

    前排一个胆小女生尖叫起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紧接着又是几声尖叫,此起彼伏,像在比谁嗓门大。

    “什么情况?”

    “停电了?”

    “卧槽,看不见了!”

    有人在黑暗中摸索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来,晃来晃去,像在开演唱会。

    “安静,都安静,别慌!”

    朱佳勋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很洪亮,但他的声音在嘈杂中被淹没了,根本没人听他的。

    教室里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学狼叫,一声接一声,从教室这头传到那头。

    黑暗像是某种催化剂,把高三学生压抑了一整天的天性全释放出来了。

    朱佳勋又喊了几声“安静”,还是没人理他。

    他叹了口气,索性不喊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摸黑也看不清茶叶放了多少。

    走廊上更热闹。

    隔壁班的嚎叫声传过来,此起彼伏,像在跟7班对山歌,再远一点的班也在叫,整栋教学楼都在叫。

    江雨寒坐在座位上,听着这些声音,嘴角抽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两岸猿声啼不住”吗?

    “哦!”

    一声惨叫从教室中间传来,声调曲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众人循声望去,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谁?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只听那个声音气急败坏的喊,旁边有人憋着笑问怎么了,那人不说话,只是捂着屁股,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人伸手摸了一下,被一巴掌打开了。

    几秒后,消息在传开了,是黑暗千年杀。

    “卧槽,谁这么缺德?”

    “在黑暗中偷袭,不讲武德!”

    “哈哈哈笑死我了。”

    整个教室又乱成一团。那个被偷袭的男生还在骂,骂着骂着自己也笑了。

    “呀!谁摸我腿?”

    教室的另一边,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怒意。

    “色狼?有色狼!”

    她的声音更大了。

    “怎么回事?谁?”

    朱佳勋终于站起来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扫过去,照见那个女生站在座位旁边,满脸通红,叉着腰。

    她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那个女生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没来得及收回去。

    “是你?”

    “我摸一下怎么了,又不是男的。”

    被摸腿的女生瞪着她,摸人的那个女生赶紧缩回手,笑着说。

    “你摸你自己的不行吗?”

    被摸腿的女生气得直跺脚,旁边的人笑得更欢了。

    江雨寒坐在后排,听着这些动静,摇了摇头。

    他侧过头,黑暗中看不清苏依灵的脸,只能看见她模糊的轮廓。她坐得很安静,没有像别的女生那样尖叫,也没有跟风起哄。

    “灵灵。”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她听得见。

    “嗯?”

    苏依灵转过头。

    “怕不怕黑?”

    “不怕。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怕黑。”

    苏依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江雨寒笑了一下,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鬼叫,心想这停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学校这么大的规模,备用发电机肯定是有的,说不定再过几分钟灯就亮了。

    第一次来上晚自习就遇到停电,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幸运吧,难得的晚自习学习计划被打断了,说不幸吧,这种热闹也不是天天能遇上。

    他正想着,黑暗中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哥,你说这停电会停多久?”

    她的声音更轻了。

    江雨寒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太久,学校有备用发电机。

    如果停电真持续很久,那明天的作业估计也不用交了,毕竟高中党睡眠时间本就少得可怜,晚自习写不了作业回寝室写的话,第二天上课得睡倒一大片。

    “哦。”

    苏依灵应了一声,手收了回去。

    教室里还在闹。有人在黑暗中玩猜拳,输了被弹脑门。

    有人在分享零食,辣条的香精味在教室里弥漫。

    还有人开始讲故事,讲了一半被打断了,因为前面的人说太吓人了别讲了。朱

    佳勋站在讲台旁边,手电筒的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像灯塔在照海面。

    他已经放弃维持秩序了,反正也维持不住。

    走廊上又传来一阵嚎叫,这次声音更大了,好几个班一起在喊。

    有人在喊“放假”,立刻有人跟着喊“放假放假”,喊声从一头传到另一头,整栋楼都在喊放假。

    朱佳勋叹了口气,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只有这所学校,这一片教学楼,像被谁按了开关,彻底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