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鬼小姐的故事怪谈会 > 31. 大逃亡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后,声音远去。

    “哪来的娃子哟,想不开跳河啦。”

    孟咏华只觉得自己被从水底拽了出去,新鲜空气涌入肺腔,她被拉到地面,有人不停按压她的胸腔。

    “娃子,你家里人呢?”

    对上张沟壑纵横的充满关心的面孔,孟咏华摇头头。发现自己的手变短了,意识到什么,她朝着自己溺水的湖面看去,倒影中的小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她变小了。

    水里的人影突然对着她眨了一下眼,她猛然起身要去够。

    救她起来的那个老伯,吓了一跳,以为她想不开,又要跳。仅仅的按住她的肩膀。

    “娃娃,别想不开啊。”

    孟咏华摇摇头:“老伯,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忘了,发生了什么。”

    干枯粗糙的手摩挲着她的头发。“世道乱喽,乱了……”

    “你家在哪里哟。”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

    “……孟,我姓孟。”

    老人仰头看看了看天色,夜幕已经垂下,黑夜马上就要吞噬大地。

    “先走吧,先离开这里吧,明天带你去城里头……哪里的福利院或许会收留你。”

    孟咏华乖顺的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清醒以来她就感受到自己的能力全消失了,此时的她和一个真正的五六岁的人类小孩一模一样。

    长期饥饿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无力软绵,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还往下滴着水,风一吹,身体冷的发抖。

    饿,几乎要统治了她的大脑。孟咏华强行把这种情绪从自己的脑海里踢走,打起精神去思考,在那个镜子里,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说的内容。

    果然她还是讨厌会让自己变丑的镜子。

    一老一少就在最后的光亮下走着。

    一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几点微弱的光点亮,舔舐过孟咏华的脸颊,带来些许可怜的温暖。老人在空荡荡的柜子里摸出来一块干硬的饼子,掰成两块,大一点的连同一碗清水,推给孟咏华。

    “吃吧,娃娃,就只有这点,凑合一下吧。”

    孟咏华轻声道了声谢,感觉碗里的人影又对她眨眼了。面无表情的喝了下去,现在无视这个东西是最好的。

    “你真的忘了你的家了吗?”

    老人试图孟咏华能想起来点信息。孟咏华再度摇头:“没有,他们应该在另一个世界。”

    话说出口,她愣了一下,她分明不记得这一切的,为什么这么自然的说出来,另一个世界的这种话。

    老人被那句话牵走了思绪:“另一个世界,也好,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的……随时都有可能丢了命。”

    一夜静默。

    第二日,进来城,上到砖瓦建筑树木,下到街边步履匆匆的行人,四处透着压抑。

    墙上的弹孔还清晰可见,角落的暗红还没清理,被狂风和步子扬起的尘土,藏在围巾和帽子下的面孔充满疲倦和警惕,这里的一切好像都蒙了一层灰,被刷了一层暗色调。

    孟咏华紧紧跟在老人身后,带着打量和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甚至中途有人拦下老人。

    “老大爷,卖孙女啊,你看这个数怎么样。”

    老人气的为数不多的几根胡子都在发抖:“不卖、不卖。”

    那人得了没趣,冷哼了一声走了,临走前贪婪阴毒的目光还黏在孟咏华身上。她知道,他们看中她的这张脸,这张还没长开但足够漂亮的脸。

    这只是一个试探的信号,更多估量的目光还在暗处盯着她。这让她想要呕吐,实在是太丑陋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栅栏门前。老人沉默了很久,孟咏华就仰头看了他多久。终于,老人忍不住了,苍老浑浊的眼中闪过几点光。

    “娃,至少以后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比起劝孟咏华,他更像是劝自己。

    狠了狠心,刚打算腾手去按铃。

    巨大的轰鸣声再头顶响起,飞机傲踞的盘旋在城市上方,阴影落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成群的炸弹,就这么的从一个小城镇的上方落下。孟咏华被扑倒,老人将她护在身下。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伴随着地动山摇的晃动,碎石飞扬。孟咏华张开嘴巴以防耳膜被声浪冲破。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是老人的嘴角渗出的血。

    “娃娃。”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孟咏华把耳朵都凑上去才能听清。

    “我不行啦,别哭……别管我了……跑吧……跑吧……走……”

    孟咏华眼中蓄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泪,身上干瘦的身躯一寸一寸凉了下去,推开并不沉重,甚至可以有些轻的躯体。

    在天空中扬武耀威的铁鸟,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一团火,在她胸腔中烧了起来,无名的怨恨和愤怒,点燃了她。

    但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了。

    老人的遗体还保持那个蜷缩的状态,有石块砸在了后背,一片血肉模糊,脸上的皱纹如岁月年轮,看不出痛苦和担忧。她用尽全力把老人拖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呆呆的在一旁站了好久。

    血迹在地面划过一条线,此时在身下越聚越多,那模糊的脸和声音又出现了:

    “你看啊,这只是一个开头,他是为你而死的。要不是因为你,他今天根本不会来到这,然后他也不会死于今天的这场轰炸。”

    “闭嘴。”

    孟咏华冷漠的呵斥,眼神冰冷刺骨,摸过墙角的灰土,把自己的脸糊花,此时任谁来了都认不出她。

    属于她的那道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你看,你看,你不敢承认,但是这又怎样呢,这不过是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的常态——所以去逃亡吧,你应该跑起来了——要是不想浪费他人牺牲,跑吧,跑吧。”

    那声音愈发的癫狂,孟咏华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肘和膝盖的磕伤,确定自己少的体力少的可怜。

    冲出橡子,混进了疯狂往城门口涌动的人群边缘。没有人在意一个突然出现的脏兮兮的小孩,求生的欲望被拉到最大,所有人都在未来自己那渺茫的希望。

    提着箱子的,背着行李的,截然一身、拖家带口的……所有人都向那一个狭小的门口涌去。

    骂声,哭声,你推我嚷,谁都不肯慢一步,谁都想第一个出去,谁也不想当最后一个。

    孟咏华只觉的自己耳朵一片嗡鸣,爆炸对她的影响还没散去,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如同蒙了沙,听不清楚,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晃动。

    不能倒下,成了她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她看见了——上一个摔倒没来得及爬起来的人,被后面疯狂向前涌的人踩的血肉模糊。

    跑、跑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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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机械的迈开步子,不知目的的跟着人群,离开这座小城,踏上不知名的小道。这座城的身影马上就要在她视线中消失时,突然停下脚步,猛然回头。

    还有人在从那小门中跑出,昨日栖身之地此时已经被摧毁,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

    她又听见那戏谑的笑声。

    孟咏华冰冷的自言自语:“你到底想要我看见什么。”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时代对吧,先别难过,现在,嘭,一声之后!第二幕可以开场啦!”

    再度传来的轰鸣声让她瞳孔猛缩——轰炸机又回来了。

    一枚炸弹在她不远处炸开。在尖叫和哀嚎中她失去了意识。

    艹(一种植物)。

    “哎哎哎!小姑娘!”

    好吵。孟咏华撑着脑袋,睁开眼睛,晃荡重重的人影总算在她前合成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她眼前招手,看她清醒了,伸出一根手指:“小姑娘这是几。”

    “十。”莫名其妙的叛逆心理,让她故意开口说了一个错误的结果,身体被炸碎的痛苦还未散去,就被又甩进了下一个场景。

    “坏了。”那学生眼色一变,冲着里屋喊,“老师,这有一个小姑娘,北边逃来的,似乎脑子……啊受了点伤。”

    “说什么呢。”一道穿着长袍的身影走出,被那个学生喊做老师的是一个年轻人,醒目的是他的头发是白的,相貌出众,有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感觉。

    孟咏华怀着最后的这个念头,在头晕眼花中向后倒下去了。

    她被饿晕了。

    被碾得稀碎的米粥喂进孟咏华嘴里,温度刚好,顺着流进食道。眼睛一下子睁开,就对上端着碗在旁边喂她的女子。

    “你醒了”女生看见她醒过来很惊喜,“果然是饿的吧。”

    “姐姐。”孟咏华喊道。

    然后收货了一只蠢蠢欲动捏上她脸的手。

    “吃吧,不过不要吃的太急,你饿了太久了,一次性不能吃太多。”

    孟咏华点头,坐起来,用勺子扒拉碗里的米粒。

    “你跟着那些人从哪来的呀?”

    捧着碗,孟咏华沉思了一下:“忘了。”

    “哎,也是哟,是旗老师把你带回来的,可能饿的,你一直呆呆的,林理也真是的,光问你事了也没给你口吃的。”

    在女生的絮叨中,孟咏华得知她叫小秋,现在那些炮弹飞机都是打仗导致的,他们一群学生跟着宋老师和旗老师逃亡。

    “那些铁疙瘩天天在头顶上飞,没一天安宁日子……宋老师,就是那个白色头发的,我们时常怀疑是不是由于他操劳过度才导致的……旗老师嘛,她向来踪迹难寻,但是是个很厉害的人,人也不坏。”

    孟咏华摆布着碗里的勺子,脑袋一点一点的表示附和,小秋的这些话只捡着听了一半,因为接着铁腕那一点微弱的倒影,脑子里的那声音又说话开了:

    “怎么样,死地逢生的感觉不错吧。”

    “看看你现在都吃上饭了,真是好不容易——”

    突然间,那声音戛然而止了,一道带着威压和审视的视线攀上孟咏华的身体,让她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勺子在碗上磕碰出声响。

    小秋注意到了她的状态,关切问:“怎么了。”

    门的位置一道女声传来:“小秋,先出去吧,我有些事需要问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