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一间阴暗的柴房里,一名青衣女子蜷缩着身子靠在墙角,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更是用力搂紧自己,恨不得卡进墙缝里。
“翠柳,夫人来看你了,还不赶紧见礼。”
老婆子特意夹起的嗓音,让缩着的翠柳身形一僵,抬起满是血污的脸,从肿起的眼缝中窥见一丝华服的影子——来的确实不是二小姐了。
她立即跪下磕头道:“夫人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免了吧,本夫人这有件差事,只要你办好了,不仅前事不究,还能还你身契,放你出府。”秦凤祥缓缓蹲下身,与翠柳平视道:“你可愿意去做?”
翠柳呆愣一瞬,比起日日待在这阴暗的柴房,她更愿意出去干活,哪怕会有危险,也好过被沈心柔天天折磨,更别说,还能拿回卖身契离开沈府。
她连忙磕头谢恩。
“愿意,愿意,谢夫人恩典。”
——
王府门口,玄影焦急地指挥着下人,当马蹄声传入耳中时,他蓦然抬头,只一瞬,看清是王府的马车后,飞身跃下台阶,快步迎上前,差一点与奔驰的骏马撞上。
马车骤停,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何事慌张?”
“灵雀不见了。”玄影单膝跪地,脸上尽显担忧,“半个时辰前,西街方向传来一声鸣叫,城中鸟兽乱飞,属下怀疑……”
“可有去沈府找过?”
谢临渊单手挑开车帘,眼神里多了一丝急迫。
“已经派人在沈府附近寻了”玄影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没有。”
“改道沈府。”
谢临渊知道玄影的顾虑,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用寻灵雀为借口,去过沈府,也去过西街的院子,若今日还用此为由,强行登门,定会被心生怨怼的沈家人拒绝。
但事关灵雀,他此行必去。
“是。”
玄影领命跳上马车,夺过车夫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拽,抬手一扬,马儿立即狂奔起来,不一会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沈府,沈归芜的院子。
翠荷坐在自己的房间内,眼睛一直紧盯着门外,观察院子里的动静,小姐被带去祠堂已经大半个时辰,不见回来,也不见有人来传话,这让她很不安。
但小姐临走前说过不让她离开院子,她也不敢违抗。
“咚咚……”
窗户处传来一阵敲击声。
翠荷提着的心猛然一紧,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悄声靠近窗户。
“翠荷姐姐,是我,快开窗!”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翠荷顿时愣在原地,抓住茶壶的手缓缓收紧,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她也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凑到窗前,隔着窗叶故意问道。
“我是翠柳啊,姐姐快开窗,我有急事跟你说。”
外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急切。
“有事就去找二小姐吧,大小姐的院子不欢迎你。”
一想到翠柳居然是二小姐的人,帮着陷害大小姐,翠荷恨不得将手中的茶壶砸到对方脑袋上。
如此想着,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看见一个满脸血污、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若不是发出的声音是翠柳,她都要怀疑窗外站的是一个臭叫花子。
“砰。”
她抓住茶壶的手蓦然一松,砸在地上发出脆响,两人的目光也在此时对上,翠荷想要关上窗户,却被对方一把握住窗棂,手背砸出一块青印也不撒手。
“你到底是人是鬼?”她快速后退几步,躲在桌子后面继续道:“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姐姐,念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听我把话说完。”
翠柳将窗户开大,脑袋也凑近了些,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在幽幽灯光下,更加可怖。
“你说,我听着。”
翠荷的脚又往门口的方向挪动几步,嘴上随口敷衍着。
“大小姐有难,姐姐快去救人。”
话落,她的脚步登时停住,转过的脸上充满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如何信你?”
大小姐当时教过她,只要是背叛过的人,坚决不要再给第二次机会,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张狰狞的脸上,几乎没有几块好皮,脸颊处的皮肉外翻,伤口不平整,明显是被钝器缓缓拉出的伤。
这样的人口中说出的话,能信吗?
可这样折磨的伤,除了沈心柔,整个沈府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呵,我冒死来给姐姐送信,姐姐却不相信。”翠柳嗤笑一声,抓住窗棂的手缓缓松开,“那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吧,等明日给大小姐收尸的时候,你记得多上两炷香。”
说完,她的手一抽,窗户“砰”声关上,翠荷仿佛被惊醒一般,原地愣了三息,朝着窗口奔去。
“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翠荷的手快速穿出窗户,死死揪住翠柳的衣服,眼中满是困惑。
大小姐身手不凡,平常人都近不了身,去趟祠堂又怎么会性命攸关呢?
翠柳的这身伤又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背叛了大小姐,为何又会来找她报信呢?
……
“大小姐被老爷锁在祠堂,夫人准备火烧祠堂,替二小姐报仇。”
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翠荷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勒得生疼,翠柳转过身,正一只一只掰着她的手指头,试图逃脱。
“你……”
“我怎会知道?”翠柳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也冷了几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她一把将衣襟扯开,露出脖子上包裹的布条,上面还渗着血迹。
“我已经偷了祠堂角门的钥匙,现在就走,你赶紧松手,莫要引来旁人。”
祠堂角门连通前后院,平时不开祠堂,根本不会有人去开那道门,所以,从那里偷跑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整夜的惶恐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她再也顾不上思索,稍稍松开对方的衣服,小声开口:
“我同你一起去。”
若大小姐真有个什么意外,她至少还能以命相护,总好过事后后悔。
——
祠堂内,沈归芜静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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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蒲团上,听着外面忽然响起的惊雷,心中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猛然想起回沈府时听到的那声鸟鸣,还有快速飞走的小鸟,与记忆中,皇陵里工匠们传颂中的那只鸟重叠。
难道灵雀受到了危险,才以叫声示警?
越想越心焦,她忽然起身,仔细打量了门口几眼,心下立马有了计较。
她一边警惕着门口的动静,一边往供台下面探身进去,她记得在那底下,有一个暗门,可以逃出祠堂。
那是七十五世,她在赏花宴上喝了皇后娘娘赐的一杯酒,便失去了意识,等清醒过来时,却和谢知屿独处一室,虽然对方说他只是误入,后面涌进的人群压根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她平白成了“失贞”之人,回到沈府后,直接被关进祠堂。
当时,她就发现了供台底下的暗门,却还是对谢知屿的话深信不疑,所以,哪怕三日滴水未进,她也依然没有逃走。
但这一世,谁也别想阻拦她。
供台底下很黑,哪怕她将供台上的桌布撩起,昏黄的光也只能照亮眼前两寸的距离,她没有搬下烛台,只是顺着黑暗一点点往记忆中的方向爬去。
突然,她的手摸到一扇木质的门,顺着门把往右六寸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用力按下,再往左转一圈。
“咔。”
门开了,依旧是漆黑一片。
她凭着感觉往里爬,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像爪子轻轻划过石头的声响,她身子一怔,凝神细听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停了片刻,她继续往外面爬,行进了大概两丈远的距离,手下传来一种湿润的感觉,她抬手一闻,居然是血腥味。
“谁在那里?”
黑暗中,她的嗅觉和体感逐渐放大,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方位——血腥味浓重,可身形小到她几乎感觉不到。
“灵雀,是你吗?”
沈归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灵雀两个字脱口而出。
下一瞬,一道虚弱的“啾”声回应了她,她再也顾不上黑暗,牢牢锁定对方的方位,快速上前。
当她的手指触摸到那个柔软的躯体时,心一下就软了。
“你怎么啦?哪里受伤了?”
问话的同时,她的手早已将对方全身摸了个遍,除了爪子上有湿润感,全身的毛发都是干爽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放心,将灵雀揣进怀里,快速往出口爬去。
滴答的雨声越来越清晰,地上也渐渐有了湿润的感觉,沈归芜片刻不敢耽搁,循着声音的方向加速,直到摸到一块木板,才停下了步伐。
爬出洞口后,她立即寻了个有光的地方,再次将灵雀好好检查一番,确定它爪子上的血迹不是它的以后,揪着的那颗心才悄然落下。
她抬手轻点它的脑袋,板着脸道:
“这大下雨的,你不好好待在王府,跑过来干什么?在路上遇到了什么?”
回应她的只有雨声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算了,等我回去找到翠荷再说。”
下一刻,便看见两个身影正快速往她在的方向跑来,其中一个正是她想找的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