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九十九世 > 13. 赏花宴(二)
    “太子难道不知?沈二小姐心中所系之人就是你?”

    谢清宴缓缓回身,脸上的笑意明显,哪怕极力隐忍也藏不住,仿佛等这一刻已经许久一般。

    谢知屿身形一顿,袖中的双手骤然收紧,又快速放开,笑意淡然。

    “三弟说笑了,大家都看到沈二小姐对你百般哀求。”他缓步上前,站在谢清宴跟前,目光微沉,“你现在如此推诿,让小姐情何以堪?”

    “太子殿下明鉴,小女方才只是与姐妹发生口角,并无任何私情。”

    秦凤祥怎会听不出谢知屿的用意,摆明就是要定死沈心柔与谢清宴两人之事,只要谢清宴一再否认,那日后,沈心柔想要再嫁人都难,更别提能嫁入高门。

    她端跪着,右手紧紧揽住沈心柔,左手拽住其衣服,生怕她滑落,暴露在众人面前,连最后一丝自尊都要被无情践踏。

    “姨娘此言差矣,妹妹从我手中高价买走衣服时,说的可是……”

    沈归芜怯生生地扫过众人,与谢临渊目光对上的瞬间,她明显看见对方眼中的笑意。

    片刻愣神,她见大家的目光已聚集,垂眸低声道:

    “太子殿下书房有幅丹青,与裙摆的花式相同,才让我务必割爱的。”

    “沈归芜,休要胡说!”秦凤祥骤然出声,“你可知此言会……”

    她抬眼扫过谢知屿,那句“会毁了你妹妹”被吞没,生生改口道:“累及殿下的名声?”

    “啊?”

    沈归芜掩住嘴,后退一步,恰到好处地抬眸扫了谢知屿一眼,又立即收回,绞着帕子,开口细若蚊声。

    “可妹妹的真心也不能由着旁人随意践踏。”

    此话一出,沈心柔像是启动的机关,缓缓扭头,看向沈归芜,眼中渐渐生出一点光来,仿若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水源的模样。

    谢清宴眼中闪现出一抹诧异,他看了看沈归芜,笑得更明媚。

    “沈小姐说的对。”他转身对上谢知屿,挑眉道:“太子怎可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

    一时间,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骤增,谢知屿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意,缓缓回身,蹲在沈心柔面前,淡然的目光扫过秦凤祥,又落回沈心柔身上。

    “孤竟不知,其中还有此等隐情,冒然出声,还请沈二小姐,莫要怪罪。”他的余光瞥见对方的裙摆,拉开嘴角,缓缓伸出手,模样谦和,礼貌中带着疏离,“只是孤已心有所属,承蒙小姐错爱。”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离得近、看热闹的人能够听清。

    霎时,周围宛如冷水滴入沸油,瞬间炸开了锅,太子有心上人的消息也如春风吹过的野草,疯狂生长。

    秦凤祥搭在沈心柔肩膀上的手陡然收紧,附在对方耳边低声提醒道:

    “乖女儿,快谢恩啊。”

    沈心柔目光骤冷,抬手掰开秦凤祥放在她肩膀的手,对着谢知屿盈盈一拜,以头触地,久久不曾起身,沉声开口:

    “臣女扰了殿下清誉,请殿下责罚。”

    她败了。

    一败涂地。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太子都弃她如草履,这么多年的筹划,在今日毁如一旦。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沈归芜,她的手指深深抠入地中,任由泥土挤进指甲,撑开甲缝,也不松开。

    “小姐请起。”谢知屿的手往前送了几分,又停在与沈心柔有点距离的位置,“既是误会,说开便好。”

    “臣女斗胆问一句。”沈心柔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倔强与不甘,“殿下的心上人可是沈归芜?”

    谢知屿收回了手,眼底淌过一抹赞赏,缓慢起身,负手而立。

    “正是。”

    闻声,谢清宴快步上前,“砰”一脚踹在沈心柔身上。

    “没规矩的狗东西,沈小姐的名讳也是你可直呼的?”

    他那一脚很重,又猝不及防,沈心柔直接歪倒在地,一口鲜血自她口中喷出。

    “太子也是,众目睽睽下,说出此话,让沈小姐情何以堪?”

    谢清宴回身看向谢知屿,脸色铁青,似有怒火要迸发。

    “三弟何出此言?”

    “若是沈小姐无心,太子又当如何收场?”他往前一步,语气凝重,“况且心悦沈小姐的又不止太子一人。”

    谢清宴与谢知屿两人对视片刻,纷纷扭头看向沈归芜,后者立即低头,一副受惊的模样。

    沈心柔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再次跪好。

    “姐姐心里是不是乐开了花?”她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何必装出这副无辜的模样?”

    沈归芜,同为沈家女,凭什么你要被大家追捧,而我只能任人揉捏。

    那笔税银,你不是很想要吗?

    那我就帮你一把。

    话落,她收回目光,对着谢知屿一拜,沉声开口:“启禀殿下,今日之事都是沈归芜与苏媚联手设计的阴谋。”

    苏媚先是一愣,不知沈心柔为何会攀咬上自己,来不及细想,她快速下跪求饶。

    “殿下明鉴,臣女冤枉,臣女前日还被沈小姐当街欺辱,又怎会同她联手?”

    “冤枉?”沈心柔冷笑一声,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也无视秦凤祥投来警告的目光,最后落在苏媚身上,嘴角一勾,“锦州上缴的税银是你父亲经手的,税银丢失之事今日才漏出点风声,沈归芜却在几日前便知晓,你们还敢说自己全然无辜吗?”

    她抬眼看向沈归芜,脸上一片平静,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沈归芜,你不是拿税银来威胁我,今日就让你为自己的多嘴陪葬,毕竟这可不是谁都能知晓的秘密。

    “啪!”

    “沈心柔,你在胡说什么?我爹的官职乃皇上钦点,岂容你污蔑。”

    秦凤祥的耳光和苏媚的质问声同时响起,场面一度混乱,可即便这样,也没能掩盖住税银丢失一事的传开。

    秦凤祥在听到“税银”两字时,脸上血色尽失,快速上前:“殿下明鉴,小女伤心过渡,胡言乱语,随意攀咬,切勿当真。”

    而此刻,众人的目光纷纷向沈归芜身上聚集,她悄无声息地躲到谢清宴身后,颤抖出声:

    “殿下,臣女已经照您吩咐的做了,您可一定要保护好臣女的安全。”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几人几乎听到了大概,谢临渊原本收起的扇子,再次展开,缓缓摇动。

    沈归芜盯着谢清宴笑容满面的模样,心中暗道:

    “谢清宴,你不是一直想拉拢我,如今我站过来了,你可要接好了。”

    “陛下口谕,传三位皇子和沈家家眷觐见。”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原本还嘈杂不已的地方,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只是在他们走后,讨论的声浪胜过之前。

    ——

    西郊园,一处花厅内。

    皇帝皇后端坐上首,沈归芜、秦凤祥、沈心柔三人跪在下首,旁边站着谢知屿、谢清宴、谢书礼、谢临渊四位皇子。

    “你们可知罪?”

    皇帝一掌拍在桌上,威严的声音一并响起。

    “妾身知罪。”

    “臣女知罪。”

    “臣女不知。”

    秦凤祥与沈心柔的声音温顺整齐,只有沈归芜一人的突兀无比,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侧目。

    “沈归芜,你大闹本宫的赏花宴,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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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皇后的声音适时响起,看向沈归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她方才去过前院,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着,听宫女禀报也知晓了大概,可现在亲眼看见,又多了几分厌烦。

    此种性子的女子实在配不上她的皇儿,更难堪未来国母的大任。

    沈归芜跪得端着,目光直视前方,只能看到皇帝与皇后衣服上的龙腾和凤舞,声音依旧坚定。

    “回禀娘娘,臣女不知。”她俯首叩拜,“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并未大闹。”

    “好一个句句属实。”皇帝登时脸上一片怒火,转身看向皇后,“这就是皇后力保的女子,不仅善妒,还目无尊长,实乃悍妇之姿。”

    皇后伸手拍了拍皇帝的手背。

    “陛下息怒,臣妾也不知这女大十八变,会变成这副模样。”她的目光扫过沈归芜,又掠过谢知屿,悄悄摇头,“如今这般,实在堪为太子良配,太子的婚事还请陛下定夺。”

    闻声,沈归芜开心不已,有了皇后这句话,谢知屿再也不可能提出赐婚的要求,现下只须在谢清宴开口之前,断了他的念想便行。

    皇帝脸上的怒意消散大半,他瞟了一眼沈归芜,冷声开口。

    “此女搅乱皇后的赏花宴,该当如何处罚?”

    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本的柔光隐去,只剩一片冷漠。

    她知道这是皇帝给她的权利,让她处罚沈归芜,可这处罚又大有讲究,太重会伤了臣子的心,又不能太轻,让其他官宦家眷看了轻易效仿。

    “沈归芜,念在令堂与本宫的情谊,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责任,回去抄写十遍女则,此事便罢了。”

    闻声,沈心柔猛然抬头,盯着沈归芜的后脑勺,眼中闪过寒光。

    沈归芜,你害我至此,休想独善其身。

    “谢皇后娘娘开恩。”

    突然,沈归芜藏在袖中的灵雀躁动起来,她将手抬起些许,灵雀的小脑袋从缝隙中探出,与她四目相对,那眼中的担忧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清晰。

    下一刻,她的侧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她暗道不妙,匆匆抬头。

    “陛下,臣女还有一事要禀。”

    “准。”

    沈归芜往前膝行两步,与一旁的谢清宴拉开了些许距离,这才抽抽搭搭开口。

    “三殿下让臣女今日当众检举太子当街追杀官眷,若有不从,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被抽泣声掩盖。

    “沈归芜,你在胡说什么?”谢清宴的身形一僵,随即跨步上前,躬身行礼,“父皇明鉴,儿臣绝对没有做过此事。”

    他不明白,方才还躲在他身后寻求他庇护的人,怎么转头就攀咬上他?而那话术明明就是他同谢临渊在王府书房里说的。

    思及此,他暗中看向谢临渊,只见他一脸闲适的看着大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那三皇子还说要在赏花宴上求娶臣女,是不是……”

    沈归芜再次出声。

    “老三,可有此事?”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回父皇,”谢清宴恶狠狠的盯着沈归芜的侧脸,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此刻若是他说有,那前面的事,他也赖不掉,此刻若说没有,那以后再无提及的可能,斟酌片刻,他回道:

    “没有。”

    他的双手骤然收紧,看向沈归芜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而沈归芜仿若未觉,心中暗暗盘算着,启程皇陵的细节。

    另一边的谢临渊悄悄收了扇子,望向沈归芜的眼神复杂,他一时不知到底是他拉对方入的局,还是自己才是那个被拉入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