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九十九世 > 6. 谢临渊的秘密
    翌日一早,天光乍亮,灵雀就在沈归芜的耳边“叽叽喳喳”,吵得她睡也睡不好,无奈起身传了早膳,对方吃饱喝足后,蹭了蹭她的手,便扇着翅膀飞走了。

    “那么舍不得主人,何苦来这折磨人呢?”

    沈归芜望着那瞬间只剩一个黑点的身影,恨恨咬了一口枣泥糕,甜味在嘴里蔓延,她却只觉得腻得慌,随意吃了两口后,便端着剩下的枣泥糕去了翠荷房中。

    也没看见出去绕了一圈便飞回来的灵雀。

    “这枣泥糕味道有点奇怪,你帮我尝尝。”

    说着,她将盘子递到翠荷跟前,自己顺势坐到床脚,倚着床角打盹。

    “没有怪味呀,小姐是不是……”翠荷细细品尝后,老实回答,转头看到沈归芜憔悴的模样,担忧道:“小姐昨晚没有休息好?”

    沈归芜伸手勾住床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抱怨出声:

    “谁能想到,一只鸟还能打呼噜,呼噜声还那么大。”

    她现在严重怀疑,谢临渊就是报复,明知灵雀睡觉打呼噜,才故意不给它关笼子,还特意送到她家来的。

    “那奴婢去找人来把院子里的鸟窝都拆了。”

    翠荷才吃了一口的枣泥糕立马放下,说话间就要起身,却被沈归芜一把摁住。

    “好好吃你的东西吧。”她将吃食塞回翠荷手中,缩回床脚,叹息道:“是永安王的灵雀,不是院子里的鸟。”

    她撕开一只眼,瞧着那盘枣泥糕,还剩两整块,得让翠荷全吃完才好。

    “都是奴婢不好,要是办好小姐交代的差事,也不至于耽误小姐的行程,还被永安王的灵雀欺负。”

    翠荷眼中泪水积蓄,说话也染上了哭声,又委屈又自责。

    “好啦,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到时候才能在路上帮我赶马车、做饭、洗衣服,照顾好我。”

    沈归芜抬手挥了挥,眼睛再次闭上,疲态尽显,“我现在要补个觉,有人来了再叫我。”

    翠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她看了看手中的枣泥糕,又看了看挂在床柱上的沈归芜,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院中一阵骚动,翠荷隐约觉得不对劲,强撑着扭动身子摇醒了呼呼大睡的沈归芜。

    “小姐,不好了,好像是秦夫人带人来了。”

    “没事。”沈归芜搂着柱子的手紧了紧,将歪斜的身体往旁边的柔软上靠了靠,好不容易撕开一条缝的眼睛又闭上,“等她们找到这里再说。”

    院中的脚步声愈发混乱,声音也变得嘈杂,翠荷双手揪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身体因为用力而抖动,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放轻松点。”沈归芜缓缓睁开眼,扫了一眼身后凭空多出来的被褥枕头,心中暖成一片,随即扭动脖子,活动筋骨,打趣开口:“你都快把我抖成脑震荡了。”

    “小姐怎么一点也不担心?来人可是秦夫人,上次您落水,若不是秦夫人拦着,您也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秦氏,名秦凤祥,是凤阳秦家的嫡女,秦家为其寻了很多亲事,她皆不满意,偏要给沈万里做外室,等沈心柔三岁时,她们回到了秦家老宅生活。

    后来,沈归芜的娘亲去世,她也就名正言顺进了沈府,下人们都尊称一声“秦夫人”。

    沈万里喜欢她温柔娇羞的模样,下人们喜欢她平易近人,可沈归芜清楚,那些都只是她迷惑人的表象,她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眼镜蛇。

    “哦?”沈归芜伸了个懒腰,故作惊讶道:“你是觉得我现在这般不好?”

    “不是。”翠荷慌忙解释,“小姐现在这样很好,不容易被欺负,可是……”

    剩下的话淹没在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中。

    “妾身秦氏见过大小姐。”秦凤祥站在离床大约两步距离的地方,当着婢女婆子的面,规矩行礼,“昨日去虚宁寺为大小姐祈福,本该早早回来参加小姐的及笄礼的,岂料半路遇到山匪截道,才耽误了时辰,还望小姐恕罪”

    虚宁寺,山匪。

    这么早就来试探,莫非那批官银出问题了?

    而她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大抵就是想为沈心柔拖延了,看来想要敲下那五千两银子,还需要再筹谋。

    沈归芜单手支头,一派慵懒模样。

    “秦夫人有心了,若是需要报官,大可让父亲去找三皇子或太子帮忙,比来找我好使的多。”

    话音刚落,秦氏脸上的笑意凝固,抬着双眸暗中打量起沈归芜。

    “小姐说的是,妾身记下了。”她转身从婢女的托盘中拿起一份帖子,恭敬递上,“这是户部侍郎家苏媚小姐送来的拜帖,想邀您去酒楼用膳,为上次落水的事赔罪。”

    沈归芜睨了帖子一眼,双臂抱胸,翘起二郎腿。

    “不去,劳烦秦夫人帮忙拒了吧。”

    落水的事发生在沈心柔进府之前,她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她落水而亡,然后让沈心柔趁机顶替,哪知“沈归芜”却诈尸还魂,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有了后来沈心柔进府之事。

    如今提起赔罪,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妾身这就让人去回话。”

    秦凤祥带着婢女躬身退出房间,转身瞬间,脸上的恭顺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走出院子,脚步不疾不徐,经过院门口那棵大树时,她忽然停下,抬头看了一眼。

    树枝上,一只灰羽小鸟正歪着头看她。

    秦凤祥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两个字。

    “杀了。”

    身旁的婆子一愣:“夫人,那可是永安王的灵雀,动不得。”

    “动不得?”秦凤祥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在沈府,有什么是我动不得的?”

    婆子噤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消失,翠荷张着的嘴巴也没能闭上,沈归芜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轻笑出声:

    “怎么还看傻了?”

    “小姐平日见到秦夫人不都是剑拔弩张的,怎么今日这般客套?”

    翠荷仰着头,满脸疑惑。

    “那你看小姐我以前剑拔弩张的样子,有用吗?”

    翠荷思索片刻,摇头。

    “那就对了,对付这种绵里藏针的人,就得徐徐图之,不能硬碰硬。”

    翠荷懵懂点头。

    沈归芜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个懵懂好学的小学生,抬手轻点了一下对方额头,慕然起身。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小姐我要出门了。”

    “小姐不是拒了苏家小姐,为何还要出门?”

    “当然是上街买衣服,总不能穿着这身去参加赏花宴吧?”

    说着,沈归芜低头打量了自身一眼,水青色立领短袄配齐腰长裙,衬得她端庄大气,穿来参加赏花宴也未尝不可,只可惜,她得用这个当借口出门去换手中的银票,自然不能和翠荷说实话了。

    翠荷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小姐,奴婢听说西街新开了一家成衣铺,里头的绣娘是从苏州来的,绣工极好。奴婢以前……还没进府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攒钱去苏州学绣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沈归芜从未见过的光。

    沈归芜看着她,认真发问:“那你现在还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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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翠荷愣了一下,摇摇头,笑道:“不去了,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沈归芜没再说什么,但她把那句话记住了。

    “让翠柳跟着小姐去吧,免得没人帮小姐拿东西。”

    “好。”

    ——

    永安王府。

    谢临渊面前是一个打开的漆红木箱,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水蓝色长裙,而他手中正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娟秀的字迹仅有寥寥几笔,写着:

    “送给我儿的心上人。”

    “王爷为何把这套衣裙拿出来?莫非是要送给沈小姐?”玄影笔直站在他的身侧,眼中是对自己猜测的震惊,“这可是娘娘亲手缝制的……”

    木箱子是五年前从皇陵送到锦州的,谢临渊收到的时候,开心极了,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日,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出来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却再也不准任何人打开木箱子。

    他将信纸平铺在桌上,缱绻抚过已经褪色的字迹,一笔一划,就像小时候母妃抓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一般,认真又仔细。

    直到灵雀轻轻蹭过他的手背,他才收回神思,缓缓开口:

    “灵雀说她的衣柜里没有合适的衣裙。”

    “可属下听说,沈小姐已经上街去买衣裙了。”

    闻声,谢临渊折信的手顿了一下,抬眸对上玄影,轻笑一声。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玄影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小声辩驳道:

    “不是王爷让属下去给翠荷换药的吗?还说沈小姐昨晚没有休息好,不好劳累,属下看沈小姐倒是精神的很,那么早就出门了。”

    “她倒是聪明。”谢临渊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你这几日去沈府,没事和翠荷聊会天,尽量多待会。”

    玄影嘴角抽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瞬间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脑中却不自觉闪过一张倔强的脸庞。

    作为侍从,他见过的女子不算多,也不少,像翠荷那般的婢女,倒还是头一次见,毕竟她眼中有他特别熟悉的东西——忠心。

    和他一样。

    “接下来几日的药今日都一并送了,王爷想让属下如何进沈府?”

    “那你可以去换玄冥回来,他会知道怎么进沈府的。”

    谢临渊收回目光,继续折手中的信纸,再将其小心翼翼塞回信封。

    “那还是属下去吧。”一想到雄鹰山里面艰苦的条件,玄影立马耷拉着脑袋,“监视银子的重任只能交给玄冥。”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皇帝此次召谢临渊进京,事关另外一件大事——封地上缴的税银失窃,此事尚未传开,知道的人甚少。

    谢临渊根据灵雀的指引,已经知道官银的去向,就在雄鹰山的山匪手中,如今只需盯紧一些,就能找出幕后黑手。

    “太子和三皇兄那边可有动静?”

    玄影正要回答,灵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它从桌上直冲而起,翅膀急速煽动,在谢临渊头顶焦躁地盘旋,一圈,两圈,三圈。脖子后面的羽毛直立,像是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一般。

    谢临渊伸出手,灵雀落在他掌心,小小的身体在微微抖动,绿豆大小的眼睛与他对视,极力想要传达什么。

    他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养了灵雀这么多年,他只在母妃去皇陵的路上,险些丧命时有过这种情况,可这么多年,它和母妃的联系已经很弱了,而且母妃在皇陵,性命无忧这一点他还是很确定的。

    上一次灵雀很躁动,还是见到沈归芜第一面时。

    那——

    “沈归芜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