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了孙浩一眼。孙浩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是刘金明让我转的。他说有一笔钱，不方便从他自己的账户走，让我帮他转一下。我……我不敢不转。他是省发改委的主任，我得罪不起。”
“钱转给了谁？”
“转给了……给了他的一个亲戚。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他给了我一个账号，我就转了。”
“除了这笔，还有没有别的？”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一笔。两百万。也是他让我转的。”
林默把这些话一一记下。
从远达实业出来，林默看了看表，已经快中午了。
“林书记，第三家还去吗？”孙浩问。
“去。吃了饭再去。”
三人在路边找了个小餐馆，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开车去了青山区。
恒通物流在青山区的一个工业园里，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货车。
林默到的时候，马德胜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见到林默，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林书记？您怎么来了？”
林默没有寒暄，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马德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马德胜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默看着他，“你在周伯涛手下干了三年，他的事你知道。你在省城开过贸易公司，刘金明的事你也知道。马德胜，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坦白从宽。”
马德胜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林书记，我说了，能减刑吗？”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只要你主动交代，配合调查，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
马德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说。”
马德胜的交代，比林默预想的更详细。
他不仅在周伯涛手下开过车，还在省城开过贸易公司。那家公司，名义上是他的，实际上是刘金明的。刘金明不方便直接经商，就让马德胜当法人代表，替他在前面跑。
“刘主任……不，刘金明，他让我开的公司，专门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走账的钱。”马德胜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省里的一些企业，想找发改委批项目，就会把钱打到我的公司账上。我再按照刘金明的指示，把钱转到他指定的账户。”
“都有哪些企业？”林默问。
马德胜报了十几个名字。有些林默听说过，有些没有。但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他心里一震——恒远集团。
“恒远也通过你转过钱？”
“转过。不止一次。”马德胜抬起头，“恒远的陈永年，和刘金明关系很好。他们经常一起吃饭。恒远在省发改委批的那些项目，都是刘金明帮的忙。”
林默把这些话一一记下。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马德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陈达运。”
林默心里一震。
“陈达运？”
“对。有一次，刘金明让我转一笔钱给一个账户。我问他是谁的，他说是省里一位领导的亲戚。后来我查了一下那个账户，户主姓陈。”
“姓陈？叫什么？”
“陈小军。”
林默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陈小军，陈达运的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笔钱，是多少？”
“五百万。”
“什么时候的事？”
“2018年。夏天。”
林默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从恒通物流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孙浩开着车，周小曼坐在副驾驶，林默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他脑子里很乱。
马德胜的交代，把刘金明案和恒远案、周伯涛案连在了一起。而陈达运的名字，也出现在了这条线索里。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由刘金明、陈永年、周伯涛、陈达运等人编织的网。他们在省城、在青北市、在安平县，用手中的权力和关系网，为自己的利益服务。
而他，正在试图撕开这张网。
“林书记，我们回省城还是住下？”孙浩问。
林默睁开眼睛：“住下。明天再查一天。”
“好。”
孙浩把车开到了青北市政府招待所。林默登记了两个房间，他和孙浩一间，周小曼自己一间。
晚上，林默在房间里整理今天的笔录。
孙浩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马德胜的交代、王建国的交代、宏达贸易的异常情况，一条条整理出来，写在笔记本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剑发了条信息：陈哥，今天有突破。马德胜交代了刘金明通过他的公司转移资金的情况，涉及十几家企业，包括恒远。还交代了一笔转给陈达运儿子账户的五百万。
陈剑很快回复：收到。明天一早回来，当面汇报。
林默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省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在官场上，很多时候不是你对了就能赢。你得妥协，得交换，得在底线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但现在，他不想妥协，不想交换。
他只想把真相查清楚。
不管真相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林默又去了两家公司。
一家是青北市的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是刘金明的远房亲戚。林默去的时候，公司已经人去楼空，门上贴着封条。
另一家是青北市的贸易公司，注册地址是一个小区的车库。林默找到那个车库的时候，里面堆满了杂物，根本不像有人在办公。
这两家公司的线索，基本断了。
林默没有灰心。他知道，查案子就是这样，有的线索能查到底，有的线索半路就断了。但只要有一条线能走到最后，就够了。
中午，林默带着孙浩和周小曼，驱车返回省城。
车上，周小曼转过头，看着林默。
“林书记，您觉得马德胜交代的那些，能定刘金明的罪吗？”
林默想了想，说：“能。但光有口供不够，还要有书证。那些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工商档案，都要找到。”
“那需要多长时间？”
“不好说。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