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林默，我这次来，不只是找你诉苦。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事？”
“我爸说，周伯涛在省发改委的时候，经手过几个项目。那些项目，和恒远有关联。恒远虽然倒了，但那些项目的账目，可能还在。”
周伯涛和恒远有关联？这是他在安平县查到的最重要的线索。
“蓁蓁，你爸怎么知道的？”
“我爸在青北市做生意，和省里很多人打过交道。他说，周伯涛在省发改委的时候，负责过几个农业项目。”
“那些项目，承建方都是恒远的关联公司。后来项目出了问题，但周伯涛被调走了，什么事都没有。”
林默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叶建国说的是真的，那周伯涛的问题，就不只是和刘金明有关联，而是直接和恒远有关联。这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蓁蓁，你爸有没有说，那些项目的账目在哪？”
叶蓁蓁摇摇头：“不知道。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他说，当时负责那些项目审计的，是省审计厅的一个处长，姓孙。那个人，可能知道内情。”
林默心里一动。省审计厅，姓孙。孙正平？
他想起在省城的时候，和审计厅副厅长孙正平见过面。
孙正平是审计厅里为数不多的正直的人。
如果找他了解情况，他可能会帮忙。
“蓁蓁，谢谢你。这个消息很重要。”
叶蓁蓁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林默，你小心点。”
“我爸说，周伯涛这个人，心狠手辣。”
“我知道。”林默说，“但我不怕。”
叶蓁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林默，你还是那个林默。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叶蓁蓁说她明天就回青北市。
林默送她到饭店门口，看着她上了车。
“林默，”叶蓁蓁摇下车窗，看着他，“你保重。”
“你也是。”
车子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叶蓁蓁的离婚，让他心里有些复杂。
她曾经是他大学时的追求者，后来成了他的朋友。
现在，她离婚了，来找他诉苦。
这说明，在他心里，她还有位置。
但那个位置，已经不是爱情，而是友情。
他拿出手机，想给徐雨晴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有些事，不需要说。说了，反而添乱。
叶蓁蓁提供的线索，让林默看到了查周伯涛的希望。
但光有线索不够。
必须有证据。
而要拿到证据，必须从省审计厅入手。
第二天上午，林默给孙正平打了个电话。
“孙厅长，我是林默。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孙正平说：“林默书，啊不，林书记，还没恭喜你呢，你好。有什么事？”
“孙厅长，我想向您了解一下，省发改委以前经手过的几个农业项目的情况。具体是哪些项目，我发您手机上。您看方便吗？”
孙正平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书记，这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来省城一的时候，我们见面谈吧。”
“好。正好明天周五，那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激动。
孙正平同意见面，说明他手里确实有东西。
下午，林默把老张叫到办公室。
“张书记，我明天去回省城一趟。纪委的工作，你帮我盯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老张点了点头：“林书记，你去省城，是为了周书记的事？”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是。但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老张压低声音，“林书记，你小心点。周书记在县里耳目众多，你去省城的事，他很快就会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会小心。”
第二天一早，林默坐上了去省城的高铁。
脑子里在想着怎么跟孙正平谈。
孙正平是审计厅的副厅长，正厅级干部。
他愿意帮忙，说明他有正义感。但他也有顾虑。
周伯涛背后的人，是陈达运，是省长。
如果孙正平提供了证据，就等于得罪了省长。
他愿意冒这个险吗？
林默不知道。但他必须试一试。
高铁到站，林默打车去了审计厅。
孙正平的办公室在三楼，和上次来时一样，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上那幅“实事求是”的书法，还挂在那里。
“林书记，坐。”孙正平指了指沙发，给他倒了杯茶。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递过去：“孙厅长，这是我想了解的几个项目。您看看。”
孙正平接过来，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开口道：“林秘书，这些项目，都是恒远的关联公司承建的。你怎么知道这些项目？”
林默没有隐瞒：“有人告诉我的。她说，这些项目可能存在问题。”
孙正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林书记，你问对人了。这些项目，我们审计厅之前都审过。确实存在问题。但最后都没有报上去。”
林默心里一震：“被谁压了下来？”
孙正平看着他，目光里有犹豫，也有决绝：“林书记，你是方省长的人，我也不瞒你。”
“这些项目的审计报告，是当时刘金明直接压下来的。他说，这些项目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不能出问题。”
“那周伯涛呢？他在这些项目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伯涛当时是农村经济处的处长，这些项目的审批，都是他经手的。审计报告里提到，他在审批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
孙正平顿了顿，“但报告被压下来之后，这些事就不了了之了。”
“孙厅长，这些审计报告，现在还能找到吗？”
孙正平点了点头：“能。我留了底。但林书记，你要想清楚。这些报告一旦拿出来，就等于捅了马蜂窝。有些人，可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