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公安带走了。正在审。”王涛说，“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说。问他为什么组织村民闹事，他说是为村民维权。问他跟赵光明有没有关系，他说没有。”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林默说，“如果他真是为村民维权，为什么不走正常渠道？为什么要组织人堵施工队？”
王涛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关二十四小时，就得放人。”
林默沉默了几秒。
二十四小时，太短了。
赵大磊如果扛过这二十四小时，出来之后，不但不会收敛，反而会更嚣张。
林默也知道没有证据，不能超期羁押。这是程序问题，不能碰。
在官场上，程序就是生命线。如果程序出了问题，就算你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那怎么办？”
王涛想了想，说：“两条路。第一条，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想办法让他开口。第二条，放他出去，派人盯着他。他出去之后，肯定会跟背后的人联系。到时候，顺藤摸瓜。”
林默点了点头。
第二条路，虽然慢，但更稳妥。
赵大磊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肯定有人。
只要盯住他，就能找到他背后的人。
“王哥，那就按你说的办。但要注意安全，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
赵大磊被关了二十个小时，就放了。
不是因为他交代了问题，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
公安的人问他，他就翻来覆去那几句话：“我是帮村民维权”“我不知道什么地块”“我跟赵光明没关系”。
没有证据，只能放人。
王涛安排了人盯着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头两天，赵大磊很老实。
每天按时上下班，哪也不去，谁也不见。
但第三天晚上，他动了。
晚上九点，赵大磊从家里出来，骑着一辆电动车，往城东方向去了。
盯梢的人立刻跟上去。
赵大磊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打了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区里开出来，停在他旁边。
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递给他一个信封。
赵大磊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直接塞进口袋，然后骑着电动车走了。
盯梢的人兵分两路，一路跟着赵大磊，一路去查那辆黑色轿车。
车牌号查到了，车主是一个叫“刘志远”的人。
林默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刘志远，省发改委主任刘金明的儿子。
他怎么会出现在青北市？他为什么要给赵大磊一个信封？
这两天，林默一直跟王涛在一起。
所以查到线索的时候，林默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小林，这件事，必须马上报给省纪委。”
“我知道。我这就给陈主任打电话。”
林默立刻拨通了陈剑的号码。
陈剑听完，沉默了很久。
“刘志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刘金明的儿子。他怎么会出现在青北市？他为什么要给赵大磊一个信封？”
“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了。村民刚闹完事，赵大磊就被放了。放了没几天，刘志远就出现了。而且，他给赵大磊的那个信封，很可能是钱，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盯住了。赵大磊那边，不能断。刘志远那边，也要查。”
“明白。”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心跳加速。
刘金明的儿子，出现在青北市，给赵大磊送东西。
这件事如果查实，那刘金明就脱不了干系。
但问题是，怎么查？
刘志远是省城的人，在省城活动。青北市的公安，管不到他。
省纪委虽然能管，但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随便动一个正厅级干部的家属。
“王哥，你觉得信封里是什么？”
王涛想了想，说：“可能是钱。赵大磊帮他办事，他给赵大磊报酬。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比如指令、信息。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刘金明在插手青北市的事。”
“他为什么要插手？”
“因为那些地块，牵扯到他的利益。”王涛的声音很冷。
“赵光明的材料里，有刘金明的名字。那些地块的审批，有些是刘金明签的字。如果地块被收回，重新拍卖，那些利益就没了。他不甘心。”
林默沉默了。
王涛说得对。
刘金明不是圣人，他也有私心。
那些地块，他从中得到了好处。现在好处要被收回，他当然不甘心。
但他不敢自己出面，所以让儿子出面。
儿子出面，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个人行为，跟他没关系。
这一手，够聪明，也够狠。
傍晚，林默正准备回宾馆，王涛忽然叫住他。
“小林，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什么事？”
王涛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陈海生那个名单上，有一个人，你也认识。”
林默心里一震：“谁？”
“孙德明。”
林默愣住了。
孙德明，安平县的县长，那个主动靠过来、帮他拿到李国强笔记本的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陈海生的名单上？
“王哥，你确定？”
“确定。”王涛叹了口气，“名单上，孙德明名字后面写了一个数字。一百万。”
林默沉默了。
孙德明，那个在他面前诉苦、说马名扬处处给他穿小鞋的人，那个说安平县财政困难、扶贫项目资金不到位的人。
那个信誓旦旦说林秘书，我信你的人，居然也收了陈海生的钱？
“王哥，这一百万，是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陈海生刚当上市长不久，孙德明还是安平县的常务副县长。那一百万，是通过一个项目打过去的。名义上是项目扶持资金，实际上被孙德明个人拿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孙德明，是他自认为可靠的人之一。
在安平县，孙德明帮他拿到了李国强的笔记本，帮他联系了李国强，帮他做了很多事。
如果孙德明有问题，那那些事，还能信吗？
他帮自己，是真的想帮忙，还是在试探自己知道多少？
“王哥，这件事，陈剑主任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