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陈海生还没放弃。
他还在赌。
赌自己能扛过去，赌上面会有人保他，赌手里的牌能换一条生路。
下午的时候，陈达运省长今天下午找了方省长，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默趁着进屋倒水的时候，零星听到了两位领导的只言片语。
而且，陈大运走的时候，林默去收拾杯子，看到了陈大运离开后，方政的脸色不太好看。
方政是个情绪很内敛的人，一般不会把喜怒挂在脸上。
如果他脸色不好看，那说明陈达运说了让他很不舒服的话。
林默暗暗猜想，他俩的谈话，一定跟青北市的事有关。
陈达运省长对青北市最近的动作，一直不太满意。
他觉得王涛太急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他今天找方省长，也很可能是在施压。
陈达运对青北市的事不满意，这不是秘密。
从审计报告的事开始，他就一直在建议放一放、缓一缓。
现在王涛把那些地块收回来，还查出了刘金明，陈达运肯定坐不住了。
而且以林默对方政的性格的了解，林默认为方政不会退让。
有时候，不管是林默，还是方政，都有一股犟劲。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方政确实是这样的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他认准的事，不管多大的压力，都不会改变。
见到陈达运和方政针锋相对，林默暗暗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小心一点了。
毕竟不管是青北的事，还是张鸿飞的事，自己都掺合的太深了，现在张鸿飞的事情还没怎么样呢，所以陈达运还没抽出空来收拾自己。
万一尘埃落定，说不定陈达运得怎么收拾自己呢，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
他张鸿飞堂堂省政府办公厅秘书长，陈达运的大管家，现在被自己一个小小的常务秘书给拿下了，真的是一点面子没给他这个省长。
而且，青北市的事情，自己也一再参合。
虽然自己做的很隐蔽，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和王涛的关系，又不是没人知道。
所以，陈达运那面会对自己有想法，有看法。
而且，林默偶尔也听到私下里，有人在说自己的坏话，“有人说，自己在青北市搞小动作，越过省政府直接跟省纪委联系，是不守规矩。”
不守规矩，这四个字，在官场上是很重的批评。
它意味着你不按程序办事，不尊重上级，不服从组织。
如果陈达运也这么看自己，那他的前途就危险了。
赵志国的案子不是什么秘密，在财政厅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替他说话，说他业务能力强，是财政系统的骨干，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一棍子打死。
也有人落井下石，说他平时趾高气扬，得罪了不少人，活该。
还有人保持沉默，不表态，不站队，等着看结果。
林默从方政那里了解到，赵志国的案子之所以迟迟没有结论，是因为证据还不够扎实。
那五百万，陈海生最后说是借款，赵志国也说是借款，两人口径一致。
虽然纪委的人不信，但在法律上，如果双方都说是借款，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是行贿受贿，那就很难定罪。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林默有些不甘。
方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会就这么算了。陈海生虽然说是借款，但他拿不出借条，也说不清楚还款日期和利息。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纪委的人正在从其他角度突破。赵志国除了这五百万，还有没有别的收入？他的家庭开支和他的合法收入是否匹配？这些都可以查。”
林默点了点头。
在官场上，查一个人，不一定非要靠直接证据。
有时候，间接证据更能说明问题。
比如，一个处级干部，年薪二十万，却在省城有好几套房子，开豪车，孩子上贵族学校。这些，本身就是问题。
“老板，赵志国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吗？”
方政摇摇头：“你不用管。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青北市的事盯住。王涛一个人在那边，需要人帮他。”
“刘金明那边呢？赵光明的材料里提到了他。”
方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刘金明的事，张书记已经知道了。但目前还没有动他的打算。”
“为什么？”
“因为刘金明在省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贸然动他，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
林默沉默了。又是不能扩大化。
陈海生的案子，不能扩大化。
青北市的干部调整，不能扩大化。
现在刘金明的事，也不能扩大化。
每一次，都有理由。
每一次，都是顾全大局。
但他知道，方政说的也是实情。
在官场上，不是你想查谁就能查谁的。
你得考虑后果，考虑影响，考虑方方面面的利益。
“老板，我明白了。”
方政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担忧：“小林，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保守了？”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是。我知道您有您的考虑。”
方政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我不想查，是不好查。”
林默点了点头，林默一直都知道，刘金明的背后站的的是陈达运，和张鸿飞一样，都是陈达运。
现在，张鸿飞刚刚被带走，陈达运已经接近暴走了，要是现在再把刘金明带走，那林默不敢想象，陈达运会有怎样的举动。
“老板，那刘金明的事，就这么算了？”
方政摇摇头：“不会就这么算了。张书记说了，先放一放，等时机成熟再说。所谓时机成熟，就是等陈达运的态度发生变化，或者等刘金明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林默点了点头。
从方政办公室出来，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刘金明的事，暂时搁置了。
赵志国的案子，还在胶着。
青北市的地块，正在按计划收回。
一切都在推进，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下午，林默接到王涛的电话。
“小林，经开区那块地，出事了。”
林默心里一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