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看到的多。”
两人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下行，轿厢里的灯光很白，照得两人的脸都有些发青。
林默想起第一次被省纪委带走调查时，也是这样的灯光。
那时候，他是被调查的对象。
现在，他在调查别人。
角色变了，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孙利明出车祸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青北市。
官方通报说得很简单：“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孙利明同志在回家途中遭遇交通事故，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无生命危险。”
没有人提那块地，没有人提赵光明，更没有人提那卷材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王涛一早就回了省城。
他要当面把那些材料交给省纪委。
林默没有跟着去，而是跟方政请了一天假，留在了青北市，帮王涛盯着市里的局面。
上午九点，林默正在王涛的办公室看文件，有人敲门。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经开区另一位副主任孙平。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
看到办公室里的人，他一愣，没想到林默会在这里。
很快，他恢复平静，开口打招呼问道：“林秘书好，我有点事找王市长，他不在？”
“王市长去省城了。孙主任，有什么事？”
孙平在他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林秘书，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孙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赵光明在出事之前，找过我一次。”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时候？”
“他被免职的前一天晚上。”孙平的声音更低了，“他约我在一个饭店见面，吃饭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他说，经开区的问题，比他表面上的那些严重得多。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不要替他说话，也不要替他遮掩。”
“他还说，有些东西，他留在了办公室的柜子里，让我在他出事之后，想办法交给上面的人。”
林默看着他，目光锐利：“那你为什么没交？”
孙平苦笑了一下：“我不敢。林秘书，你不知道，赵光明在经开区干了这么多年，下面的人都是他的。我如果动了那些东西，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孙利明就是例子。”
“你知道孙利明为什么会被撞吗？”
孙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一些。孙利明在接替我主持工作之后，去翻过赵光明的办公室。他可能找到了什么。然后就出事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孙平说的，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赵光明留了后手，孙利明找到了，然后就出事了。
这说明，赵光明在外面的人，一直在盯着经开区的一举一动。
谁动了那些东西，谁就是他们的目标。
“孙主任，那些东西，现在在谁手里？”
孙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挣扎：“在王市长手里。昨天你们去过赵光明的办公室，我知道。”
林默心里一震。
孙平怎么知道的？
“孙主任，你怎么知道我们去过？”
孙平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因为值班的保安，是我表弟。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王市长和林秘书去了赵光明的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走。”
林默心里一沉。这件事，已经不止一个人知道了。
如果孙平的表弟能把消息传给孙平，那也能传给其他人。
“孙主任，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孙平连忙摇头。
“我只跟您说。林秘书，我不是要告密，我是想告诉您，有人在盯着这件事。你们要小心。”
林默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许。
这个人，在赵光明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清醒，一直都没出事，他不简单。
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孙主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默站起身，伸出手，“你放心，这件事，组织上会处理好。”
孙平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林秘书，我不是为了自己。我在经开区干了这么多年，看着那些好地块被糟蹋，心里难受。我希望王市长能把这件事办好。”
孙平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平知道他们去过赵光明的办公室。
值班的保安知道。
那其他人呢？
赵光明在外面的人，是不是也知道？
林默拿起手机，给王涛打了过去：“王哥，孙平刚才来找我，说他知道我们去过赵光明的办公室。值班的保安是他表弟。他说有人在盯着这件事，让我们小心。”
王涛吃了一惊：“知道了。材料已经交给陈剑主任了。他看了之后，脸色很凝重。说这件事比预想的严重。他让我先回来，等消息。，我这会正在往回赶。”
林默：“好。路上小心。”
收起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青北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各自忙碌。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权力核心，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博弈。
下午，王涛从省城回来了。
他直接去了办公室，把林默叫过去。
“陈主任看了那些材料，很震惊。”王涛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说，赵光明留下的那些东西，牵扯到的人比预想的更多。不仅有刘金明，还有几个省里的领导。”
林默心里一震：“省里的领导？谁？”
王涛摇摇头：“陈主任没说。但他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和我们青北市的人单独接触。有什么事，通过我或者直接找他。”
林默点了点头。
陈剑这是在保护他。
那些材料牵涉的人太多，如果被人知道林默在背后推动这件事，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王哥，那经开区的事，还继续吗？”
“继续。”王涛的语气很坚定，“陈主任说了，材料归材料，工作归工作。经开区的问题地块，该收的收，该拍的拍，不能因为有人阻挠就停下来。”
“孙利明那边呢？”
“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他。医院那边，也打了招呼，不是家属和工作人员，不能进他的病房。”
林默心里稍安。
但随即，更大的不安涌上心头。
赵光明在外面的人，不会因为孙利明出事了就收手。
他们还会继续动。
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