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把尸体处理了，还有那个没死的抓起来审问。”
大力丸，转身朝巷口挥了挥手，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精壮汉子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们把尸体装进黑色的帆布袋里，拉好拉链，两个人抬一袋，抬进巷子里，装上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车厢上蒙着深绿色的帆布。
一个人还活着，靠墙坐在地上，头垂着，两个精壮汉子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他挣扎了一下，但没挣开，腿在地上拖着，鞋尖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白痕，他被拖进了巷子里，消失在阴影中。
陈峰站在门口，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转身走进楼里。
楼下大厅里，大力丸站在长条桌旁边，
两个精壮汉子架着那个人走进来，那人已经瘫了。
大力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那张脸惨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谁派你来的？”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断断续续。
“内田……内田左……”
大力丸松开手，那人头又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他转过身，
“还有什么要说的？”
“黑龙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力丸扣动了扳机，噗的一声，闷响，子弹从那人的额头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血溅在墙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往后倒去，脸朝着天花板，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血从额头的血洞里涌出来，洇湿了榻榻米。
大力丸把枪插回腰间，朝那两个精壮汉子挥了挥手，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把尸体拖了出去，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东京的东南边，足立区，一栋隐藏在居民区深处的二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木纹，门口没有灯。
屋里灯光昏暗，几盏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亮着，惨白的光照着这间逼仄的屋子，榻榻米上铺着几块破旧的垫子，垫子上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都是今天从那场伏击中逃回来的人，坐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四十来岁，精瘦，脸上的肉很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又细又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腰带上绣着金色的龙纹，龙首朝上，嘴张开，露出锯齿状的牙齿，龙身从腰带一直缠绕到胸口，龙尾消失在衣领里，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倒了，茶水流了一桌。
“八嘎！”
屋里安静了，十几个人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
那个四十来岁的人从垫子上站起来，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从那十几个人脸上扫过，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来，我们这次失败了！”
坐在角落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抬起头，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那撮黑毛。
“没有关系，我们只损失了九个人！”
那个四十来岁的人猛地转过身。
那个年轻人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个四十来岁的人面前，站住，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并拢，目光平视着前方，看着他，声音放低了。
“我们要不要继续？”
那个四十来岁的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走回垫子上坐下。
“当然，我们不能像老鼠一样活着！”
那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看着那个四十来岁的人。
“晚上，我们冲进去，把里面的人都砍死！”
那个四十来岁的人看着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
“不，我们放火。”
那个年轻人的脸色变了，眉头皱起来。
“放火？那会连整条街都可能被烧掉！”
“那又怎么样？只要能杀死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去准备，汽油，越多越好，今天晚上，把那条街烧成灰。”
夜晚的东京足立区被一片突如其来的火光撕开了沉寂，橘红色的火焰从那条窄巷两侧的旧楼里同时窜出来，先是二楼的一扇窗户炸裂了，玻璃碎片裹挟着火舌往外喷溅，然后是隔壁那栋灰白色小楼的屋顶被烧穿了，瓦片在高温中崩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峰从二楼窗口翻出来的，脚踩在窗台上，膝盖微曲，整个人落到地面的时候，掌心撑了一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抬起头，看见自己住的那栋灰色建筑已经被火焰吞没了大半，火苗从每一个窗户里涌出来，舔着墙面，把那些深灰色的石砖烤得发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焦糊的气味。
大力丸跟在他身后，从二楼窗户翻出来的动静比陈峰大得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身上的西装已经脱了，只剩一件被烟熏黑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手里握着那把左轮手枪，枪口朝下，脸上全是烟灰，站在陈峰身后，眼睛盯着那片被火焰吞噬的建筑，声音沙哑，带着刚被浓烟呛过的浑浊喘息。
“陈先生，有人放火。”
陈峰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火光，落在巷口尽头那十几个正在往巷子里冲的人影上，那些人手里握着倭刀，刀身很长，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红光，腰带上绣着金色的龙纹，龙身在火光照耀下像活过来一样扭动，嘴里喊着什么，声音混在火焰的噼啪声和木头断裂的嘎吱声中，像一群从地狱里涌出来的恶鬼，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光头，脸上的肉很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底下渗出一小片暗红，他举着刀，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在火光中断断续续。
陈峰从腰间拔出冲锋枪，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个光头，他扣动了扳机，哒哒哒哒哒，三发点射，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去，打在那个光头的胸口，胸口炸开三个血洞，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在火光里泛着暗红的光，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倭刀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掉在地上，整个人倒下去，砸在身后那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