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站在会议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那片车水马龙的街道，把那根烧到过滤嘴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按熄了，转过身，看着豁牙。
“大钢哥，我们要不要去？”
陈峰坐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慢慢转着，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当然，这个机会怎么能错过。”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豁牙，你留在马尼拉，照顾这边的生意。”
豁牙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从窗前走回来，在陈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把领带也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着。
“大钢哥，你一个人去？”
陈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荚埠寨是阿贵的地盘，去的人再多也没用。几千个人守在那里，你带一百个去，和带一个去，没有区别。”
豁牙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钢哥，阿贵会不会对你不利？”
陈峰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豁牙。
“不会。那些买家已经到了荚埠寨，各路大帮派的人都在那里。阿贵不敢在那些人面前动手。他要是动了，以后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豁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峰旁边，看着楼下那片热闹的街景，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
“大钢哥，你什么时候走？”
陈峰转过身，走回茶几旁边，拿起桌上那份码头的产权文件，翻了几页，又放下。
“明天一早。船已经安排好了，从马尼拉港出发，三天三夜到荚埠寨。”
豁牙把烟叼在嘴里，把西装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穿好，把领带也系好，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钢哥，小心。”
他推开门，走出去。
第二天清晨，马尼拉港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几艘货轮在锚地里静静泊着。
陈峰站在码头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肩上也挎着一个帆布包。
豁牙站在他旁边，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色短袖的精壮汉子，手揣在怀里，腰间鼓鼓囊囊的。
陈峰转过身，看着豁牙，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马尼拉这边，交给你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港岛。瘦猴、铁头、泥鳅，谁在都一样。”
豁牙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
“大钢哥，你放心。”
陈峰转身，走上跳板，布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船舷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几个人。
豁牙还站在那里，手里夹着那根烟。身后那几个精壮汉子站得笔直。
陈峰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船舱。
底舱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铁锈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旁边铺着一块帆布。他把帆布包放在帆布上，坐在木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
船身晃动了一下，引擎的轰鸣声从脚下传上来。跳板被收起来了，缆绳从缆桩上解开，丢进海里。
货轮缓缓驶离码头。从舷窗看出去，马尼拉的天际线在晨光里越来越远，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条灰蒙蒙的线，消失在雾气里。
荚埠寨，密林深处。
阿贵站在那栋新建的小楼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腿塞进靴子里，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手里夹着一根烟。他身后站着几个穿迷彩服的汉子，端着枪。
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精壮汉子从橡胶林里跑出来，跑到阿贵面前，站住，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将军，买家都到了。一共六路人马，从港岛、马尼拉、雅加达、新加坡、曼谷、西贡来的。都住在寨子东边的客房里。”
阿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货呢？”
那汉子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货都准备好了，在码头仓库里。按照您的吩咐，一半是好货，一半是普通货。价格都是市场价的一半。”
阿贵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橡胶林。
“北佬那边呢？有消息吗？”
汉子的脸色变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北佬已经从马尼拉出发了，坐的是一艘货轮，三天后到。”
阿贵弹了弹烟灰。
“来得好。他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转身走进小楼，那几个穿迷彩服的汉子跟在他后面。
三天后，荚埠寨码头。
暮色从密林深处涌出来，把整条河染成了暗沉的墨绿色。两岸的橡胶树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陈峰站在船头，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手里夹着一根烟。那艘灰白色的货轮缓缓靠近码头。
码头上站着几十个穿迷彩服的汉子，端着枪。阿贵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裤腿塞进靴子里，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手里夹着一根烟。
跳板放下来，陈峰走下跳板。
阿贵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大哥，好久不见。”
陈峰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阿贵，你现在是将军了，叫我大哥不合适。”
阿贵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大哥永远是我的大哥。”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哥，请。买家都在寨子里等着了，今晚看货，明天交易。”
陈峰把烟叼在嘴里，迈开步子，沿着那条窄窄的土路往寨子里面走。
寨子东边有一排新建的木屋，窗户开着，里面亮着灯。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短袖的精壮汉子，手揣在怀里。
阿贵走在前面，推开最大那间木屋的门，侧身让开。
“大哥，请。”
陈峰走进去，屋里灯光很亮，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酒菜。桌子两旁坐着六个人，有华人，有白人，有当地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华人站起来，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
“陈先生，久仰大名。我姓林。”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站起来，一一介绍自己。从马尼拉来的代表索莱达家族，从雅加达来的代表陈姓和黃姓两家，从新加坡来的代表林家，从曼谷来的代表巴色家族，从西贡来的代表阮家。
陈峰在上首坐下，阿贵坐在他右手边。
林端起酒杯站起来。
“陈先生，阿贵将军，这杯酒，敬二位。祝二位合作愉快。”
陈峰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林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陈峰碗里。
“陈先生，听说你在马尼拉搞了不少动静。掠夺者一夜之间就没了，TM的码头也被你占了。”
陈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先生，消息很灵通。”
林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怎么活？”
旁边那几个买家也笑了。
陈峰靠在椅背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各位远道而来，是为了阿贵将军的货。我只是顺路来看看。”
林放下酒杯，靠在椅背里。
“陈先生，阿贵将军的货，价格是市场价的一半。这个价格，我们当然心动。但我们也有顾虑。”
陈峰看着他。
“什么顾虑？”
林往前凑了凑，双手搭在桌上，声音压低了。
“阿贵将军的货，能不能按时交货？质量有没有保证？路上的安全谁来负责？”
阿贵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身体。
“货已经在码头仓库了。各位明天可以亲自去看。至于路上的安全，我来负责。从荚埠寨到各位的地盘，一路上都有我的人护送。”
林点了点头，靠在椅背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阿贵将军，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旁边那几个买家也纷纷点头。陈峰靠在椅背里，看着阿贵。阿贵正端着酒杯和林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