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刘今安来上京就好，来了就有机会，慢慢处着，总能把关系拉近。
沈晴的第二反应就是心里很酸。
她的儿子去上京的前提，竟然是等那个老顾好了之后。
他去上京不是为了刘家，也不是为了父母。
而是为了那个跟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前岳父。
想到这些，就让沈晴心里有些窝火。
沈晴站在原地，过了好一阵才走回沙发坐下。
手指揉着太阳穴，佛珠被随意扔在茶几上。
“刘烨。”
“嗯。”
“这孩子，可是比修远难对付十倍。”
刘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江州的街道。
车水马龙，蝼蚁般渺小。
他听着妻子的话，脑海里浮现出刘今安刚才坐在这里的样子。
没有胆怯，没有讨好，更没有突然获得刘家少爷的狂喜。
进退有度，刀刀见血。
懂得在什么时候妥协，更懂得在什么时候拿捏要害。
他心里知道他们对他心怀愧疚，所以，他毫不客气地讨要李建国和赵海。
他知道他们想要认亲，所以丢下一句“会去上京看看”，稳住大局。
打一巴掌，还给个甜枣。
这手段，这心性，是在底层泥沼里摸爬滚打三十年，才能练出来的。
刘烨转过身，看着沈晴。
“他很像你。”
沈晴睁开一只眼瞪他。
刘烨没接她的眼刀，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刚才他腕子上的伤，你注意到没有？”
“嗯？”
“他不是在诉苦。”
刘烨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楼下的街道上。
沈晴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小子的意思是，我认你们，但你们也得拿出诚意来，第一步，把人交出来。”
沈晴没说话。
刘烨继续道：“第二步，不干涉他在江州的事，第三步，别让修远再去骚扰他。”
“你要是赞赏他就直说。”沈晴的声音里多了点烦躁。
“谈不上赞赏。”刘烨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觉得，这个儿子是真不好管。”
沈晴把外套拿起来披上。
“不好管也得管，他可是咱们的儿子。”
“你打算怎么管？”
沈晴没答。
她把佛珠重新绕上手腕，“先把李建国和赵海的事办了，别让他觉得咱们做父母的不靠谱。”
“这种小事还用你嘱咐？”
“我嘱咐的不是这个。”
沈晴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
“我嘱咐的是，让人看着点，别让今安把事闹大了，他那个脾气......”
沈晴顿了一下。
“他说话的时候，你看他眼睛了吗？”
刘烨没吭声。
“他不是在说气话。”沈晴喝了口水。
“他是真打算动手。”
刘烨沉默了几秒。
“随他吧。”
“刘烨！”
“该打就打，该教训就教训。”刘烨的声音低了下来，“四次电击，谁家儿子受了这种罪，当爹的不心疼，不动怒？”
沈晴拿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刘烨从窗前走回来，坐下。
“他要动手，就让他动，真出了事，我给他兜着。”
沈晴看了他半天，摇了下头。
“你也是个护短的。”
“他是我儿子。”
“修远也是。”
“都是。”刘烨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但修远这次的事，确实做得不地道，今安的反应在情理之中。”
沈晴的手攥了一下，没说话。
“修远那边，你得跟他谈谈。”刘烨缓缓说道。
“你刚才听见今安怎么说修远了。”
沈晴皱了皱眉：“他太偏激了。”
“偏不偏的先放一边。”刘烨看着她，“他说的事，有没有？”
沈晴没吭声。
刘烨叹了口气。
“晴晴，两个儿子，不是两单生意，你不能只看谁在身边长大。”
沈晴抬头看着刘烨，语气有些烦躁：“我偏心了吗？”
刘烨没回答。
这个问题，回答就是吵架。
沈晴也没再追问。
房间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怀心事，却是谁也没再开口。
……
电梯里。
刘今安看着下降的楼层数字。
他脑子里盘算着刚才的交锋。
李建国和赵海，这是他给刘烨的试金石。
如果连两个喽啰都摆不平，或者为了所谓的“影响”而推脱，那上京刘家，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
电梯门开。
刘今安走出大堂。
江州的冷风裹着寒意迎面吹来。
街边停着一辆车。
向北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脚边已经落了几个烟头。
看到刘今安出来，向北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刘今安坐进副驾驶，车窗降下一半，他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
火光明明灭灭。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进入肺里，然后缓缓吐出。
“见完了？”向北发动车子。
“嗯。”
“什么路数？”
“亲爹亲妈的路数。”刘今安掸了掸烟灰，“钱多，权大，规矩多。”
向北转动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哥，你真打算回去当少爷吗？”
“少爷？”
刘今安笑了一声，“那地方，水深王八多，我真要回去，也是去当活阎王的。”
向北余光看了他一眼。
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透着野性。
“要我准备什么。”向北只问这一句。
“这几天盯着经侦那边，李建国和赵海，有人会动手捞他们，人要是出来了，别让他们跑了。”
向北点头：“明白了。”
......
另一头。
江州医院，刘修远病房。
门被推开。
助理陈皮走进来。
“刘少……”
“查到了吗？”
刘修远坐在床沿，随手扯了一块纱布，缠在脚底。
“查到了。”
陈皮咽了口唾沫，递上一份文件夹。
刘修远接过来翻开。
文件是顾曼语的资料。
顾氏集团总裁，高冷做派，最近因为刘今安的事焦头烂额。
刘修远看了一会，他的手停在顾曼语的照片上。
“顾曼语，刘今安，秦风，司徒雅……真是有意思。”
刘修远一个个念着名字，唇角向上扬了一下。
“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司徒雅的电话给我找来。”
刘修远把文件夹扔在床上，赤脚踩在地上。
“既然大家都对刘今安感兴趣，那咱们也凑个局，好好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