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把海绵堆在一处凹陷的雪坡下面,这里刚好背风,崖壁挡住了大部分横切风。

    他掏出打火机。

    “噗。”

    火苗窜起来,在放上沾油的海绵,慢慢腾起一团橘黄色的火焰。

    所有人不约而同朝篝火围过来。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灰白的脸色被染上了一层暖色。

    苏梅从急救箱里翻出两管葡萄糖注射液,拧开封口,倒进保温杯里晃匀。

    她走到江大川面前,蹲下来。

    “喝。”

    江大川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两口。

    苏梅扯开他左臂上冻硬的绷带,伤口边缘发紫,血肉和绷带冻在了一起。

    她从自己贴身保暖内衣撕下一截干净的布条,重新给他缠上去,勒紧。

    篝火烧了不到十分钟,海绵已经烧去大半,火焰开始萎缩。

    江大川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

    东方的天边,灰白的光线正在扩散。

    他撑着右手站起来,走到刚才挖出的物资堆旁边。

    捡起一把五六式步枪,枪托拄在雪地上,当拐杖用。

    然后他转身,面朝所有人。

    光线映在他脸上,照出颧骨上的冻伤和嘴角的干血。

    “都听好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前面五公里,走过去就有直升机。”

    “走不走得到,就看你们自己。”

    他看向马老板。

    “你要死在这也行,但我告诉你,这地方海拔五千三,零下三十几度,你趴在这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

    马老板的嘴唇哆嗦着,没出声。

    江大川把步枪拄在身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出发。”

    说完转身,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进没膝的积雪里,发出“咔嚓”的声响。

    苏梅扛起急救箱,跟了上去。

    大头抓起两把步枪,一把自己使,一把递给雷子。

    雷子单手接过,咧嘴笑了一下。

    “五公里,在部队那会儿热身都不够。”

    大头没接话,扛着枪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踩着齐膝深的雪,朝着界山达坂的南坡走了下去。

    队伍拉成一条细线,越来越长。

    风从界山达坂的山脊刮下来,像刀子一样贴着地面横扫。

    江大川走在最前面。

    步枪枪托每往下扎一次,就探出一个落脚点。

    后面的人踩着他踩出的坑,一个跟一个。

    队伍拉成一条细线,慢得像蜗牛。

    没人说话,说话费氧气。

    积雪没过膝盖,每迈一步都要把整条腿从雪里拔出来,再砸进去。

    江大川的左臂垂着,右手握枪,一步一步往南走。

    苏梅跟在他身后第二个。

    她没看脚下,眼睛一直盯着江大川的背影。

    走了两里。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苏梅回头,马老板栽进了雪窝里,整个人趴在雪面上,一动不动。

    “走不动了……”他的声音从雪里面闷出来。

    “你们走,我死在这算了……”

    大头从队伍后方走上来,步枪枪口朝下,用枪托在马老板脊背上重重捣了一下。

    “起来。”

    “我真的走不……”

    大头又捣了一下,这次更重。

    “啊!”马老板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雪里拱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大头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直接往前推。

    “走。”

    马老板踉跄了两步,抬起脚,继续跟上了队伍。

    又走了一公里。

    陆明山停下来了。

    他就站在那里,脚步停住,一动不动。

    嘴里发出一种细碎的、喘不上气的声音。

    “老师!”赵鹏冲上来。

    陆明山的嘴唇已经发黑了,眼神涣散,手脚开始发软。

    赵鹏和小刘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