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堆着一堆灰烬,几个空罐头盒子散落在地上,盒底被舔得干干净净。

    地上有深黄色的冻硬污渍,一片一片的。

    周小军明白那是什么,那时尿。

    零下四十度,出门尿就是死。

    周小军捂住鼻子,把脸别开。

    江大川走进来,看了一眼周小军的表情。

    “"别愣着,把煤炭点上。”

    “哦,好。”周小军缓过神,划火柴,用干粮包来引火。

    火苗舔上去,煤炭慢慢烧起来。

    炉壁慢慢变红,屋里的温度开始爬,从零下三十多度,一度一度地往上走。

    王小虎在昏迷中开始呻吟。

    声音很小,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断断续续。

    冻僵的四肢在回温过程中,血液重新灌注冰冻的组织,那种痛比冻的时候还要厉害十倍。

    另外两个冻伤的战士也开始哼。

    手部冻伤的那个把拳头缩到胸口,身体蜷起来,牙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贡布次仁从外面走进来。

    “屋顶缺口堵上了,用帆布和石块压住的,撑两天没问题。”

    “好的。”江大川点了下头。

    陈国栋醒了,他睁开眼,瞳孔散了两秒,重新聚焦。

    然后撑着地面就要起来。

    江大川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

    陈国栋不听,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

    “物资……物资带了多少……够不够……”

    “二十升柴油,发电机已经启动了。”

    “药品一箱,冻伤稿已经给所有伤员用了。”

    “压缩干粮,两袋煤炭,部分被服。”

    “这是第一趟,后面还有。”

    陈国栋听完,眼眶红了。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了一句。

    “有遇到刘海成嘛?”

    “我让他下山求援。”陈国栋的嗓子像灌了沙子。

    “出去的时候风雪已经开始了……我让他走的……”

    “人还活着。”

    陈国栋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在半路上找到的,严重冻伤,但活着。”

    “现在在山下石窟里,有三位阿姐在照顾他。”

    陈国栋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好....活着就好。”

    声音落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弦,身体倒了下去。

    江大川扶住他,把军大衣裹紧。

    "你他妈的大衣被子全给了别人,自己穿单衣扛了几天?"

    陈国栋没睁眼。

    "三天。"

    旁边一个战士接了话,声音抖得厉害。

    "不止三天,班长从发电机坏了那天就没合过眼。"

    "白天拆东西烧火,晚上守着火不让灭。"

    "他的被子第一天就给了小虎,大衣第二天给了老李。"

    "我们说轮着穿,他不肯。"

    江大川没接话。

    "巴桑,烧水。"

    发电机转着,电热壶插上电,第一壶热水很快烧开了。

    "先别喝。"江大川把热水壶提起来。

    "放温了再喝,谁直接灌开水,胃给你痉挛了。"

    他把水倒进搪瓷缸子里,放在炉子旁边的地上晾着。

    等水温降到四十度左右,端起来,走到墙边第一个战士面前。

    "喝,一小口一小口的。"

    战士双手接过缸子。

    十根手指抖得控制不住,缸子在手里哐哐响。

    他低头喝了第一口,温水流进胃里的那个瞬间,他的肩膀塌下来了。

    眼泪从冻裂的脸颊上淌下来,嘴唇咬着缸子边沿,哭着咽了第二口水。

    旁边那个战士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手指死死扣住杯壁。

    "我以为等不到了。"

    五个字说完,头低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小军端着压缩干粮站在旁边,他转过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江大川一个一个地喂。

    温水、压缩干粮掰成小块泡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