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吨是六千斤。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老解放车厢后面。

    他翻开帆布篷,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面粉、食用油、药品、弹药、被服。

    每一样都是哨所过冬的命根子。

    他把药品箱、弹药箱、防寒被服、压缩干粮单独拎出来一部分。

    又把一桶柴油、五袋煤炭从东风上拖下来。

    “先把最紧急的送上去,药品、防寒被服、一部分口粮、燃料。”

    “上面九个人,先保住命,煤炭和大米量大又重,后面再来运送。”

    “行。”

    “总重八百斤左右,八个人加三头牦牛,一趟够了。”

    贡布次仁走过来,蹲下去看了看这些物资,又抬头看了看南边的山。

    “今天天气还行,下午可能变天,要走,现在就走。”

    江大川点头。

    “分配负重,三头牦牛各驮一多斤百斤煤炭和被服,剩下四百斤,八个人分。”

    苏梅正蹲在达普旁边,两个人在比划着什么。

    达普把自己背物资用的竹篓翻过来给苏梅看,篓底垫着一块旧羊皮。

    肩带是用牛皮和麻绳编的,磨得发亮。

    苏梅拎了一下竹篓,空篓就有七八斤。

    “这东西背着不硌?”

    达普笑了一下。

    “硌,刚开始时肩膀上全是血泡,后来就磨出茧子了,不疼了。”

    苏梅放下竹篓,转头看江大川。

    “我也背。”

    江大川摇头。

    “你没在高海拔负重走过路,四千米以上背着东西爬坡,心脏受不了。”

    “那达普她们怎么受得了?”

    这句话把江大川噎住了。

    达普听懂了,哈哈笑起来。

    “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从小在山上放牦牛长大的,肺子比你们大一圈。”

    苏梅还是往自己背包里塞压缩干粮了。

    “你背二十斤,多了不行。”

    苏梅抬头看他一眼,没争辩,把多塞的一包干粮拿出来。

    周小军主动扛起弹药箱。

    五十斤压在肩上,膝盖弯了一下,咬牙站直。

    巴桑背上药品箱和一包被服,绑得结结实实。

    贡布次仁把剩下的物资分给三个阿姐和自己,每人五六十斤。

    三个藏族女人接过背篓,往肩上一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她们二十三年来每次出发前都做过的动作。

    江大川最后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他背上最后一箱干粮和那桶二十升的柴油。

    “走。”

    八个人,三头牦牛,朝南边的山脊出发。

    身后经幡在风里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队伍离开仁青岗村三十分钟,路就没有了。

    脚下的碎石小道越收越窄,到最后只剩一条人和牦牛踩出来的土印子。

    三头牦牛喘着粗气,蹄子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打滑。

    巴桑牵着最后一头牦牛,右脚突然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整个人往左一歪。

    牛绳猛地绷直,四百斤重的牦牛被他带得趔趄了一下,前蹄差点跪下去。

    "慢点,牛绳绕手腕上一圈,别攥着!"贡布次仁回头喊。

    巴桑赶紧把牛绳在手腕上缠了一道,站稳。

    海拔在慢慢上升。

    三千五、三千六、三千七。

    周小军的呼吸开始粗了。

    五十斤的弹药箱压在肩上,每走一步,膝盖都要弯一下才能蹬上去。

    他的嘴唇从发白变成发紫,额头上的汗珠被风吹干,又渗出新的。

    他的步子越来越碎,越来越慢,跟前面的人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达普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走到周小军旁边。

    她没说话,嘴里哼起一首歌。

    藏语的旋律,低沉,缓慢,节奏像走路一样,一步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