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的汗把枕着的旧被子浸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苏梅转过身,手背贴了一下阿东的额头,立刻缩回来。

    "烫得吓人,嘴唇都发紫了。"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感染在扩散。"

    "怎么办?"

    "先用拉则给的藏药顶一顶,能撑到当雄就有办法。"

    “那个藏要有用吗?”

    “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然他撑不到当雄。”

    苏梅从怀里掏出那小包藏药砖,用弹簧匕首刮下一层粉末。

    又从医药箱里翻出纱布,把粉末裹进去,掀开阿东腹部的止血带。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肿成暗红色,边缘渗着淡黄色的脓液。

    藏药粉敷上去的时候,阿东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的眼睛没睁开,牙齿死死咬住什么东西。

    苏梅低头一看,是他自己的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嘴里的。

    牙齿咬出的印子深得发白。

    一声不吭。

    苏梅的手顿了一下,把药粉铺匀,重新缠上纱布。

    阿东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急促但有节奏。

    过了几分钟,他开始说胡话。

    声音含糊,像是嗓子里堵了一团棉花。

    "小敏……"

    苏梅的手停在半空。

    "等我回来……案子结了就回来……"

    "你别搬家……我找不到你……"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听不清的气音。

    驾驶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底盘撞击碎石的声响。

    苏梅把被子往阿东身上拉了拉,转回副驾坐好。

    "大川。"

    "嗯。"

    "他真的要是警察,比我们任何人都惨。"

    “希望他能挺过去吧。”

    江大川没接话。

    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阿东醒了。

    是被一个特别深的颠簸震醒的。

    整辆车跳起来又砸下去,阿东闷哼一声,右手紧紧的抓住驾驶座靠背。

    "水。"

    苏梅把水壶递过去。

    阿东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水壶还给苏梅。

    他撑着卧铺边缘想坐起来,不料牵动腹部伤口,整个人僵了一瞬。

    "别动。"江大川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伤口刚压住血,你一折腾又得裂。"

    阿东只能躺在卧铺里,看着驾驶室上的铁板。

    "刚才我是不是说胡话了?"

    苏梅没吭声。

    阿东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了什么?"

    "一个叫小敏的人。"苏梅轻声回答。

    阿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她是我女朋友。"他的声音平了下来。

    "在我卧底之前谈的,她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只知道我去外地做生意,一年多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

    "电话也不敢打,怕暴露。"

    驾驶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江大川突然开口。

    "你的上线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阿东苦笑。

    "断联快一个星期了。"

    "出发之前,我跟上线约定的是每隔七十二小时联络一次。"

    "第一次断联,他们会等,第二次断联,按程序启动应急预案。"

    "第三次还没联络上..."

    他没有往下说。

    江大川替他说完了。

    "他们会认定你已经暴露或者死亡。"

    "对。"

    阿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一年零四个月的布局,就这么断了。"

    就在这时,那只从格桑身上缴来的对讲机。

    先是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有人开始说话。

    藏语。

    语速很快,声音亢奋。

    江大川听不懂藏语,但他听到了几个夹杂在其中的汉语词。

    "老解放。"

    "轮胎痕迹。"

    "砂石路。"

    苏梅的脸色变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不同的人在抢着说话,像是猎犬闻到了血腥味。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